返回第39章 海河之夜(1 / 2)国脊首页

子时,海河上空的云层被月光劈开一道裂缝,银色光芒洒在河面上,把整条河染成一条蜿蜒的银带。法租界和日租界的交界处,马氏通备武馆和六合门的弟子们准时在铁桥两侧摆开了义演擂台。锣鼓声震天响,围观的百姓和巡捕把桥头堵得水泄不通。英租界的黑制服巡捕和日租界的黄制服巡捕都赶过去维持秩序。与此同时,德租界威廉街尽头的废弃仓库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场。黑龙会的眼线也都去看热闹了——韩铮在行动前安排几个霍家拳馆的生面孔弟子故意在擂台附近“闹事”,把最后几个留守的暗哨也引了过去。

李默蹲在仓库对面小巷的阴影里,背上交叉背着守正刀和霍震山的齐眉棍。雪村千代在他身旁,黑色的夜行装让她几乎融入了墙壁的阴影。赵猛和韩铮带着几个霍家弟子分散在仓库两侧,负责在信号发出后第一时间摧毁外围副节点。田大牛被安排在更远的外围接应——这是李默强硬要求的,田大牛争了很久,最后李默说“你不在外围,谁帮伤员抬担架”,田大牛才不再吭声。

“子时到。”雪村千代轻声说。

李默深吸一口气,拔出了守正刀。

赵猛和韩铮同时从两侧冲出。外围防线第一个符文武器的副节点被赵猛用短柄斧劈碎,蓝光爆裂之后整条符文链条从中断裂。仓库外围残余的符文阵列同时闪烁了一下,覆盖在铁皮墙上的防御符文迅速黯淡下去。两个鬼神流低阶弟子从暗处冲出,还没来得及拔刀,赵猛已经撞进他们中间。霍家拳的贴身短打在这种狭窄巷子里威力翻倍——一招“撞碑”用肩膀把左边那人撞飞,右边那人的刀还没来得及出鞘,韩铮的齐眉棍“破阵”已经敲在他的手腕上,打刀脱手飞出。剩下的外围浪人被霍家弟子们用绳索和麻袋迅速制服。

李默和雪村千代趁此间隙冲进了仓库正门。正门后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边堆满了木箱和废旧机械。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硫磺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极淡的、和圣三一堂地下实验室同出一源的铜锈味。

两个镰鼬血脉的中阶守卫从走廊两侧同时现身。他们的速度极快,刀刃出鞘的瞬间,两道无形的风刃已经先于刀锋切到了面前。李默横刀格挡,风刃撞在守正刀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留下两道细密的白痕。同一时刻,雪村千代已经从他身侧掠过。她与镰鼬血脉同出一门,对风刃的轨迹和节奏了如指掌——闭眼都能躲开每一道风刃的角度。月白色的刀光在昏暗走廊中画了两道弧线,两个守卫的手腕上同时多了一道血痕,打刀脱手。她没有下杀手,只是用刀背敲晕了他们。

“继续。”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李默注意到她握刀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嵌着德国符文的最后一道副节点。符文还在微弱地闪烁,但赵猛已经在外面砍断了主线,残余的能量只够维持符文锁自身的运转。李默没有浪费时间破解,一步踏出,铁山靠——整劲集中在右肩,撞上铁门的瞬间霍家齐眉棍的前半段同时抵在门缝上形成杠杆支点,以棍代掌。铁门连同门框一起向内倒塌,门后的符文锁炸开最后几道蓝色电弧,嘶嘶响了几声之后彻底熄灭。

门后是主实验室——最后一个海因里希实验室。

这里比汉口铁厂、南京化工厂、青岛船厂任何一个都要大。整个空间挑高至少三丈,穹顶上悬挂着德国工业风格的铁架和滑轮组。角落里堆着更多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和之前几处不同的是,这里的被囚者不只有夏国人——还有几个穿和服的日本人。雪村千代的目光在那几个日本面孔上扫过,嘴唇抿得很紧,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实验室正中央的石台上,绑着一个闭着眼睛的青年男子。他的面容和雪村千代有几分相似,但更硬朗。他身上遍布符文烙印和实验切口,双臂上嵌着八枚暗金色的金属桩——那是德国最新型的符文武器接口,每一枚金属桩都连接着他体内的雷霆血脉。他的指尖偶尔跳动一道细微的金色电弧,电弧的颜色比鵺血脉的暗蓝色更纯、更烈,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爆鸣。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色军服的德国军官和两个穿白大褂的德国巫师。他们的符文护盾已经全开,蓝色的光膜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龙之介!”雪村千代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雪村龙之介的眼皮动了动。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指尖的金色电弧忽然剧烈跳动了几下。关押他的石台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细纹,那是雷霆之力在失控边缘震裂的。

“天津一号,启动。”德国军官冷冷下令。

两个巫师同时举起手中的符文控制器,两道蓝光注入雪村龙之介双臂上的金属桩。八枚金属桩同时发出刺目的金光,他的眼睛猛然睁开。那是一双被金色雷霆完全覆盖的眼眸,瞳孔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两团灼烧般的金光。三种血脉——八雷神、石肤、符文武器——在他体内被强行激活融合。他的双臂被金属桩中的金色电流覆盖,在手腕处凝聚成两柄纯粹由雷电构成的刀锋,没有实体,但每一次颤动都让空气发出被撕裂的爆鸣。石甲从金属桩根部向外蔓延,覆盖了他的胸口和关节,石甲上嵌着的符文纹路闪烁着不稳定的暗金色光芒。

德国符文控制系统全部失效时,这只奇美拉体内只剩下八雷神血脉的本能还在驱动身体。他的战斗方式没有战术配合,没有防御规避,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金色雷电刀锋每一次劈下都带着天崩地裂的力道,地面被劈开了三道焦黑的裂口,裂口边缘的混凝土被高温熔成了玻璃状的物质,还在嘶嘶冒着青烟。

李默没有硬接。这种级别的雷电,正面相撞只会被烧焦。他一边闪避一边用齐眉棍试探攻击距离——霍震山的棍法讲究“一寸长一寸强”,齐眉棍的长度让他在面对雷电刀锋时能比守正刀多出三尺的安全距离。棍尖点地借力,身形在雷电刀锋的缝隙中穿行,但金色电弧的余波每一次擦过他的衣角,都能让布料瞬间焦化碎裂。雪村千代在他身后,试图接近石台,但被德国军官的手枪火力压制在一根钢柱后面。子弹打在钢柱上溅起的火花和雷电的余波交织在一起。

仓库外围,赵猛和韩铮清理完最后一个外围哨位,正在往主实验室赶来。霍家弟子们砸开铁笼,用铁锤和撬棍解救被囚的武者。韩铮冲在最前面,单手拖着“破阵”齐眉棍,棍头在地面上擦出一溜火星。

李默在连续闪避中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雪村龙之介的雷电虽然狂暴,但没有战术配合,因为德国巫师的符文控制已经断链了,这只奇美拉处于“无人操控”的纯粹本能状态。那些无差别攻击的电流劈到哪里算哪里,不只劈李默,也劈德国人自己。两个巫师的符文护盾被金色电弧擦到,一道盾牌当场碎裂,一名巫师被电得浑身痉挛。德国军官用德语咒骂了一声,朝实验台后面退去,手忙脚乱地翻找备用控制器。

“雪村!”李默喊道。

雪村千代听懂了。她没有再试图绕路,而是抓住一道金色电弧劈开钢柱的间隙,从侧面冲向石台。雷电刀锋横斩而来,她不退反进,右手短刀迎上雷电刀锋——接触的瞬间短刀被熔化,但那几十分之一秒的接触足够她借力变向,踩着八卦掌般的步法从雷电刀锋下方滑过,一把抱住了雪村龙之介的腰。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