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9章 何为人(1 / 2)刚失忆苏醒,前女友找上门来了首页

陈熜亦站在监室门口,没急着进。

“怎么又来了?”郑振此没抬头。

陈熜亦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杯凉茶挪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茶叶搁在桌面上:“我想重建X组织。”

郑振此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两拍,然后往后一靠:“那来找我做甚?”

“十二核心中,安塔罗纳没有被赋予七宗罪、何月、玉藻石、千语、风文为傲慢,贝丽旭和黄皇甬是嫉妒、宁熜是懒惰、维拉蒂是暴怒本身,加比勒是色欲。温子谦是贪婪,而你选择了暴食。”

郑振此听着,没打断,等他说完了才点了一下头:“对,根据维拉蒂的帮忙,制造出来的暴食。除了拉曼查和罗莎琳,我应该是唯一一个暴食传人。”

陈熜亦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拥有暴食权柄后,会不断的想要吞噬食物来滋养自身,但无数大补之物都不如一样东西。”

“人。”郑振此接得很快,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他确认过很多次的公理:“暴食,会让人想吃人。”

监室里安静了一拍。走廊那头传来铁门合拢的声响,闷闷的,隔了两道墙还能听见。

陈熜亦看着他,过了好几息才开口:“拉曼查和罗莎琳破了戒,而你没有,很辛苦吧……”

郑振此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有点……”

“你能忍这么久,堪称圣人。”

“不敢称圣。”

陈熜亦的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你有那么多堕落的理由……”

郑振此没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监室角落里那盏亮着的灯:“熜亦,你读过道经没有?”

“读过一些。”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郑振此说:“这句话我年轻的时候觉得是废话,后来才明白。真正的德行不需要贴上德的标签。一个人如果整天想着我要当圣人、我要守底线,那他的底线多半守不住。因为他守的是那个名头,不是那条线本身。”

陈熜亦没接话。

郑振此继续说:“暴食这东西,不是饿。饿是身体需要,暴食是欲望需要。你越是想着我不能吃人、我不能破戒,那个念头就越重。你越跟它较劲,它就越在你脑子里转。所以我后来想明白了。我不跟它较劲。饿了就是饿了,想吃了就是想吃了,我承认它,我不装。”

他停了一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但想归想,我不动嘴。”

“为什么不动?”陈熜亦问。

郑振此看着他,目光很平:“因为人不吃人。”

监室里安静了两拍。

“这句话听起来像废话。”郑振此说:“但你仔细想想。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些事人不做。老虎吃人,那是老虎。人吃人,那叫什么?吃了人的人,不算是人,是野兽。我郑振此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些事做得不干净,有些事做得不体面。但我没做过野兽。我要是吃了那一口,我就再也回不来了。不是身体回不来,是那个人字回不来。”

陈熜亦看着他,没接话。

“何月给我套暴食权柄的时候,他大概以为我会一步一步往下滑。他觉得欲望这东西,你只要开了口子,就收不住了。他算对了一半。欲望确实收不住,但人可以不去开那个口子。”郑振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人要驾驭欲望,方能是人。驾驭不了,被欲望牵着走,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别?我年轻时候也放纵过,也胡闹过,但有些线我从来没踩过。暴食这条线,我踩上去过,脚都抬起来了,最后没落下去。”

“为什么没落?”陈熜亦问。

“因为落下去之后,我就得承认我不是人。”郑振此说:“这个代价太大了。比忍着大。忍着很辛苦,但只能忍,否则我就不配被称为人了。你说我堪称圣人,我不敢当。我不是为了当圣人才忍的,我是为了不当畜生才忍的。这两件事,差得远。”

陈熜亦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你刚才说你不敢成圣。是因为这个?”

“对。”郑振此说:“圣人这东西,是别人给的。你自己封的,不算。我忍着不吃人,不是因为我德行高,是因为我不想变成我不想变成的东西。这跟圣人没关系,这跟做人有关。我要是哪天跟自己说,郑振此你忍了这么多年,你真是个圣人。那我第二天就得破戒。因为我已经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名头上了,不在那条线上了。”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道经里还有一句话,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我胜不了拉曼查,那是以后的事。但我胜了我自己,这个我做到了。做到这件事,不需要圣人两个字来盖章。”

陈熜亦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振此。”

“嗯。”

“你这些话,跟辞萧说过没有?”

“没有。”郑振此说:“他也没问过。他要是问,我就说。他不问,我不主动讲。有些道理,得自己走到那一步才听得进去。我跟他讲一堆大道理,他该摔的跟头还是得摔。等他摔完了,回头想起来,哦,当年郑振此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才有用。”

“那你觉得他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郑振此想了想:“他刚撤了苗毅的位子。这件事他做得对,做得不好看。他自己也知道不好看,但他没打算改。这个态度,比做对了还重要。做对了不难,做对了之后还能扛住不好看,这个难。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比我当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