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喽啰七手八脚把二寨主的尸首抬往后山,点起火来。
没一会儿工夫就烧成了一坛骨灰。
三寨主邱钰对林士佩说完话,又转身对着众喽啰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再见!我邱某技不如人,这就回扬州老家种田去了。”
接着又对胜爷躬身行礼:“胜老达官,您这一镖不取我性命,反倒指点了我的前程,真是年高德厚,侠义心肠!”
说罢转身就走。
喽啰们把骨灰坛子递给他。
他往背上一挎,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得,莲花峪从此少了一位寨主,多了一位“回乡创业青年”。
胜爷这边,刀劈邱锐、镖打邱钰,专挑莲花峪里拔尖儿的打。
正所谓“要敲就敲金钟响,谁耐烦去敲破锣”。
他见邱钰走了,便抱刀对西廊众人说道:“大寨主,请哪位朋友下场赐教?咱们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就像读书人靠文章会友,咱们练武的,自然用拳脚刀枪交朋友。只要是正人君子,我胜英绝不下狠手。”
林士佩忙问:“各位寨主,都听见胜老达官的话了吧?谁愿下场切磋?”
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心里都打鼓:“二寨主被劈成两半,三寨主挨了一镖——这两位可是咱山上的‘技术骨干’啊!他俩都歇菜了,我们上去不是送菜吗?”
于是个个缩脖低头,安静如鸡。
林士佩见没人吱声,又问了一遍:“哪位愿意陪胜老达官过过招?只是切磋而已嘛!”
话音未落,忽听西跨院炸出一嗓子:“林寨主别长别人志气!胜英老儿休要嚣张,看大爷我摘了你那颗白头发脑袋!”
只见一人嚷嚷着冲过西敞厅,来到聚义厅前。
胜爷定睛一看。
好家伙,一张脸活像煮熟的螃蟹盖,疙疙瘩瘩满是“青春印记”,浑身透着“我不是好人”的气质。
头戴宝蓝六楞壮帽,还插朵桃花。
按江湖规矩,这属于“非主流打扮”。
一身姜黄短打,背口朴刀,年纪三十上下。
胜爷挑眉问道:“朋友,咱俩不认识吧?要打就打,别骂街。报个名号?”
那贼人脖子一梗:“老儿听好了!大爷我祖籍雄县,现住十二连桥赵北口谢家村,名叫谢洪亮!”
胜爷捋着胡子笑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赵北口那个坐地分赃的小毛贼头子。我老家莫州古城村,离你们那儿也就二十里地。这几年我开镖局太忙,没空回家,要是回去,早把你们那个‘小作坊’端了!你手下不就三两个喽啰吗?整天干些打闷棍、套白狼、偷鸡摸狗、拔烟袋偷铁锨的勾当——就这,也配跟我动手?”
他越说越起劲:“南七省绿林道有名有姓的人物里,压根没你这号!林寨主、邱三寨主,那是顶尖人物;莲花湖韩秀、黑水湖曹荣、萧金台闵家父子,都是响当当的豪杰。至于你?”
胜爷嗤笑一声,“我跟你动手都嫌掉价!让我随便找个学三天半的徒弟,都能把你收拾了!”
东廊众英雄一听,解气得很。
西廊下林士佩却暗皱眉头:“谢家哥们,你骂人干啥?你看人家胜英,骂人都不带脏字,这才叫境界。打人没好手,骂街没净口——你先开口骂人,算什么英雄?”
那谢洪亮被怼得满脸通红。
偏偏那张蟹壳脸再红也看不出来,只好干瞪眼喘粗气。
话说谢洪亮这家伙,在赵北口十二连桥一带当了个“五路都盟主”。
听着威风,其实就是个坐地分赃的贼头子。
从雄县、白沟河到莫州、新安、段村这五条道上,凡是拦路抢劫的买卖,都得给他“上供”。
劫一千两,他抽二百;劫一万两,他拿三千。
没地方住的贼寇还能在他家蹭住。
谢家上下主仆,没一个不是坏得流脓的。
他有个弟弟叫谢洪山,外号“八背玉面小哪吒”,练了一身横练金钟罩的功夫,武艺不赖。
还有个家人叫谢禄,也跟着他们学了两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