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正独坐篝火堆旁,神情黯然地凝视着跳跃乱窜的火苗,如同一只在争斗中落败的野兽,蜷缩在角落里舔拭着被撕裂的伤口。
一向以博学强记,满腹经纶著称,虽面相丑陋,举止异样,却照样心高气傲的张松,如今内心却生生笼罩在一片从未有过的巨大挫败感当中。
平心而论,此次汉中之行可谓是毫无斩获。汉中一家独大,且张鲁无丝毫臣服之意,一切的一切都在原先预料之外。至于说所带回的那差不多只剩半数的东州兵,亦不过是仅剩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张松心里很清楚,这一次他败了,并且可以说是败得一塌糊涂。而究其缘由,似乎自从一开始便误判了形势,低估了米贼,尤其是低估了张鲁。以至于其愈来愈脱离己方掌控,最终酿成了如今惨淡的局面。
“张别驾!”一个熟悉的低沉急促之声将张松从内心泛溢的挫败和自责中唤起。张松抬头环顾四周,只见一名随从蹑手蹑脚来到跟前,凑到其耳边低声细语好一阵子。至于究竟是何要紧之事,旁人自然无从得知。不过张松虽仍默不作声,愈往下听,脸色却是愈发显得阴沉狰狞,虽万般忍耐,最终却仍气得咬牙切齿,原本就孱弱蜷缩的身躯如同挂在枝头上被风吹袭的干枯秋叶般不住颤抖。
……
一连数日,队伍皆沿着金牛古道南下,一路走走停停。虽山路崎岖难行,好在自始至终并未遇到任何敌袭,最终有惊无险行至葭萌关前。
葭萌关紧邻嘉陵江与白龙江交汇之处,又建于金牛古道之上,乃是川北之咽喉要地。周围山峦重叠,危岩峭壁,树木萧森。夯土城墙依山而建,高约数丈,险峻雄伟。城墙之上旌旗招展,一个个披坚执锐的士卒盎然矗立在雉堞后方,居高临下严密注视着关下的一举一动。
“来者何人?”一名守关士卒眼见曲折盘桓的金牛道上出现了渐行渐近的队伍,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人之多,遂心生警觉问道。
张松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急切行至队伍最前方,扯开尖锐的嗓门亮明了身份。不过事情并未如此简单,一个粗陋的竹篮随即被关上守卒用绳索牵引着徐徐降下。张松心领意会地从怀中掏出刘焉的亲笔凭信放入其中,仰望着竹篮缓缓升起,站立原地静等查验结果。
片刻之后,关门徐徐打开。停滞在关前的队伍中不由发出一阵归家的雀跃,迫不及待地想要早日回到蜀地。
不过接下来张松却并未让麾下士卒快速通关,而是同身边随从细声嘀咕了几句后,转头对众人说道,“待吾前往关内一探究竟,尔等且先在此稍等片刻。”之后不待众人反应,便只身入关,将后者晾在了原地。
对于张松之怪异举动,众人一路走来,早已是见怪不怪,心中只是认为其谨小慎微罢了。且连日赶路,心神疲惫,正好借机歇息片刻,便三三两两就地坐在石阶上,或闭目养神,或交头接耳。
又过去了半晌,一队手执长枪的守关士卒自关隘走出,在关门处列作两排,似在迎候远道而来的贵客。关上守将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伸手敲拍雉堞,随即肃然道,“张别驾有令,一切皆准备就绪,还请诸位速速入关!”
关前众士卒听后,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迅速起身上路。事到如今,没有什么比早些返回蜀地与家人团聚更为重要了。众人争先恐后鱼贯而入,经过长途跋涉的疲惫步履此刻似乎也显得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