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盏茶功夫后,玉简再次亮起。
这一次,投射出的虚影不再是张守拙一人,而是两个。
左边是须发皆白的张守拙,右边则是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老者,正是刚才通话的“李长老”——清风剑宗执法长老,李剑一。
“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张守拙虚影笑呵呵地看着苏晓晓,“听说你要跟老夫论‘修行根本’?”
苏晓晓躬身行礼:“晚辈不敢。只是赵道友执意要论,晚辈只好奉陪。”
“无妨无妨。”张守拙摆摆手,“老夫就喜欢跟年轻人论道。剑一啊,你也听听,这小丫头昨日那套‘剑道本源’论,可有意思了。”
李剑一虚影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如电,扫过苏晓晓,又扫过她身后的顾长生,最后落在咸鱼宗那几间破茅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既然要论‘修行根本’,那便从最基础的开始。”张守拙虚影抚须道,“小丫头,你且说说,人为何要修仙?”
苏晓晓略一沉吟,答道:“为长生,为逍遥,为超脱。”
这是最标准的答案。
“那长生、逍遥、超脱,三者孰轻孰重?”张守拙追问。
“因人而异。”苏晓晓答得很快,“有人求长生,便苦修延寿之法;有人求逍遥,便游历山河,快意恩仇;有人求超脱,便闭关参悟,不问世事。三者皆是修行之道,无分高下。”
“说得好!”张守拙点头,“但若三者冲突呢?比如,为求长生,需舍弃逍遥;为求逍遥,难达超脱——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已经触及了修行路上的根本矛盾。
苏晓晓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脑海中快速翻阅系统提供的那些古籍碎片,寻找合适的理论支撑。忽然,一段生僻的文字闪过:
“……道有三千,路有八万。执一而求全,是谓痴妄。不若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她心中一动,缓缓开口:
“张长老,晚辈曾在一本古籍残卷中看到这样一句话:‘道有三千,路有八万。执一而求全,是谓痴妄。’”
张守拙虚影一怔:“此话出自何处?”
“古籍残破,已无署名。”苏晓晓面不改色地胡诌,“但晚辈以为,此言道破了修行真谛——三千大道,八万法门,本就不是为一人所设。有人求长生,便走长生道;有人求逍遥,便走逍遥路;有人求超脱,便寻超脱法。何须强求三者兼得?”
她顿了顿,继续道:“就像吃饭,有人喜甜,有人嗜辣,有人好咸。强行让嗜辣之人吃甜,让喜甜之人吃辣,岂非折磨?修行亦是如此,找到适合自己的那条路,走下去便是。至于能走多远,走得是否‘正确’……只要心中无悔,那便是最好的修行。”
这番话说完,张守拙虚影久久不语。
李剑一虚影却忽然开口:“苏宗主此言,未免有‘放任自流’之嫌。若按你所说,魔道杀人炼魂求长生,也是‘适合自己的路’,也该走下去?”
这话极其尖锐,直指要害。
苏晓晓心中一紧,但系统已经适时提供了一段新的古籍碎片:
“……道无正邪,人有善恶。以善心行魔道,魔亦是道;以恶心修正法,法亦是魔……”
她稳住心神,缓缓道:“李长老此言差矣。道无正邪,人有善恶。修行之路是工具,用工具的人才是关键。一把剑,在侠客手中可除暴安良,在恶徒手中便是凶器。难道因为恶徒用剑杀人,我们就该禁止天下人用剑吗?”
她看向李剑一虚影,声音清晰:“魔道功法或许残忍,但若有人以魔道功法行善事——比如,用吞噬魂魄的邪术,去吞噬那些为祸人间的恶鬼残魂——那这魔道,还算‘邪’吗?”
李剑一虚影眼神一凝。
苏晓晓趁热打铁:“反之,正道功法或许堂皇,但若有人以正道功法行恶事——比如,用降妖除魔的雷法,去屠杀无辜生灵——那这正道,还算‘正’吗?”
她总结道:“所以,修行根本,不在功法,不在道路,而在人心。心正,则魔道亦是正道;心邪,则正道亦是魔道。”
这番论述,逻辑严密,层层递进,还引用了“道无正邪”这种生僻的古籍观点,让张守拙和李剑一都陷入了沉思。
香炉里,新点的细香已经燃去了大半。
许久,张守拙虚影长叹一声。
“小丫头啊小丫头……”他摇头苦笑,“你这套理论,看似离经叛道,实则……直指本心。老夫修行两百余载,读遍道藏,却从未有人将‘修行根本’说得如此透彻。”
他顿了顿,看向李剑一:“剑一,你怎么看?”
李剑一虚影沉默片刻,缓缓道:“此女所言,确有几分道理。但……”
他看向苏晓晓,眼神锐利如刀:“苏宗主,你这套理论,未免太过理想。人心难测,善恶难辨。若人人都以‘本心’为由各行其是,这世间岂不乱了套?”
苏晓晓正要反驳,脑海中系统忽然提示:
【警告!检测到高能个体远程关注。身份:清风剑宗高层(概率89%)。建议宿主适度收敛,避免过度刺激对方。】
她心中一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长老说得是。”苏晓晓改口,语气变得谦和,“晚辈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并非要否定现有的秩序和规则。修行路上,自律与他律皆不可少。只是……在遵守规则的同时,也该给‘本心’留一点空间,不是吗?”
这话说得圆滑,既承认了对方的观点,又保留了自己的立场。
张守拙虚影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年轻人能有这般见识,已属难得。元青啊……”
他看向赵元青:“今日之论,到此为止吧。这小丫头的‘咸鱼之道’,虽有些离经叛道,但确有独到之处。顾长生之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赵元青脸色一变:“张长老,这……”
“怎么,老夫的话不管用了?”张守拙虚影眉头一皱。
“弟子不敢。”赵元青连忙躬身。
张守拙虚影又看向苏晓晓,笑呵呵道:“小丫头,改日有空,来我清风剑宗坐坐,咱们再好好论道。”
虚影缓缓消散。
玉简光芒熄灭。
空地上,只剩下咸鱼宗五人,和脸色难看的赵元青三人。
第四场加赛,以这样一种微妙的方式,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