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清晨·后山——阳光与电量】**
安权是被后山的光叫醒的。
不是日出的光——是小安的声音。用户安权——当前日照强度达到今日峰值。建议将手机太阳能面板朝南放置——充电效率可提升约百分之十二。
安权揉着眼睛从帐篷里出来。天刚亮透——秋天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太行余脉的山脊线上——光线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冷雾。他把手机从怀里掏出来——背面朝上——放在营门旁边那块最大的石头上。
屏幕自动亮了一下。电池图标旁边跳出一行字:当前电量 1.94%。预计充电速度:0.01%/分钟。
——每分钟零点零一。晒一整天能充多少?
如果持续保持当前光照强度——每天约可充入百分之三到四。但——
但是什么——
——但是穿越时的电磁脉冲对太阳能背板的纳米结构造成了不可逆损伤。背板目前的转化效率约为设计值的八分之一——即百分之五左右。远低于实验室标准的百分之四十。
安权蹲在那块石头旁边,低头看着手机背面那块幽蓝色的面板。他记得穿越前最后一秒看到的光——就是这块面板发出的。那道蓝白强光——把他整个人吞进去的光——就是从这块面板上炸出来的。
——所以它还在充电——只是慢了?
是的。目前状态下——每天的充电量约等于一次增强模式消耗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如果您每三天用一次增强模式——我会在约四十天后耗尽电量。如果不使用增强模式——仅维持基础运行——我可以依靠每天的自然光照——持续运行约两年。
两年。
两年后——太阳能背板将进一步退化。届时——
知道了。安权把手机从石头上拿起来——屏幕上那个1.94%的数字正在缓慢地往上跳——1.95——1.96——像一滴水在往干涸的井里滴。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回怀里。先不管两年后。先把今天过了。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抬头看见了阿到在伙房门口往外掏竹筒的身影。
然后他想起了粮食还剩多少天。
**【幕二·清晨·伙房——四百六十筒干粮之后】**
安权站在伙房外面,看着阿到带着那十一个孩子往外掏竹筒。一筒、两筒、三筒——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点名的兵。每个人每天两筒——全营二百三十张嘴——一天就是四百六十筒。
阿到蹲在旁边用木炭往竹板上记数,每满一百筒画一道横杠。竹板上已经画了四道横杠——快满了。
安大哥——阿到抬头看了他一眼,木炭停在空中。竹筒够用。但里头的东西——
我知道。
安权走近火堆旁那一排铁锅。锅里还剩今天早上的底。他弯腰看了一眼——粥比三天前稀了一层。不是伙房在省——是粮食在省他们。
小安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里响起来,一如既往地平静:
用户安权——您目前的干粮储备按照每人每天两筒计算——可以撑十九天。十九天之后——营地的干粮储备归零。建议在此之前建立粮食补给通道。
安权没有回话。他在火堆旁边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蓟县、右北平、渔阳。他盯着中间的蓟县圈,用树枝戳了一下。
——中年牵招回来了吗?
简雍从旁边走过来。上午刚回。在铁匠铺——在看那把新打的天横。
安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向铁匠铺——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
**【幕三·上午·铁匠铺——天横的第二份用途】**
中年牵招正坐在铁匠铺门口的条石上,用一块磨石往天横的刀刃上来回蹭。他听到脚步声没抬头——光听步幅就知道是谁。
这把刀的名字——谁起的?
自己起的。安权在他旁边坐下来。打出来那天它就自己有了名字。
中年牵招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把刀举到光下看反光。覆土烧刃的花纹——像一把水流被凝固在刀刃上——每一条都往同一个方向涌。
好刀。中年牵招把刀放下来。——能用二十年。但你想的不是用二十年——你想的是用这把刀去蓟县。
安权顿了一下。他还没跟任何人提过去蓟县的事。但中年牵招不需要他说——从他在火堆旁边画那几个圈开始,这个老铁匠就已经在看他的步幅了。
——对。安权说。蓟县有盐。我们有铁。
中年牵招沉默了一会儿,把磨石放在旁边。他又拿起天横看了一眼——然后把它递回给安权。
这把刀在蓟县——不叫刀。叫证明。你拿着它,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但他们会知道你能打出什么样的铁。
安权接过天横。刀柄上被他那天劈木桩振开的细微毛刺——还在。
你跟我去。
中年牵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磨石灰。我去收拾东西。你去找张飞——把路上要带的人挑出来。
**【幕四·中午·营门——张飞又踩了竹铃】**
安权走到营门口的时候,张飞正蹲在地上——面前是又一次被他踩断的竹铃引线。他抬头看见安权走过来,脸上的表情立刻从恼怒变成了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
这次不是我的脚——是线太短。
我还没说话。
你不用说——你走过来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张飞把断线往地上一扔——站了起来。要打架?
要人。
张飞愣了一下。
我去蓟县。来回至少六天。路上要三个能打的——一个会认路的——一个能做买卖的——
做买卖——找简雍。张飞立刻把问题推了出去。能打的——张合去。张辽也行——但他不会跟人说话。
安权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你呢?
我——张飞拍了拍胸口。——营地的墙还没修完。上次日乌撞坏的北角——我答应霍烈今天补。
安权看着他。张飞的脸上没有犹豫——就是单纯的——他的事情还没做完。这个人看起来粗——但答应的事从来没有不算的。
行。你修墙。但我不在的这几天——营地北边的哨你盯。日乌的探子在外面晃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张飞点头——点了两次——很用力。
旁边的地上,竹铃又响了一声。这次不是张飞——是阿到跑过来了。他手里攥着那块竹板——上面画满了横杠——气喘吁吁地停在安权面前。
安大哥——你——你要去蓟县?
我——阿到咽了口口水——竹板被他攥出了印子————我能不能去?
安权低头看着他。十一岁——从穿越第二天就跟着他了——从来没提过任何要求。
——为什么想去?
阿到把竹板翻过来给他看。竹板背面画了一座城——没有名字,城墙七歪八扭,但是城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盐。字迹歪得和城里那帮孩子写的差不多。
简先生教的字——我只认得这两个。他说——盐能让粮食不坏。粮食不坏——大家就不用再喝那么稀的粥了。
安权看着那块竹板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阿到画的那个字旁边——用手指描了一遍。
去收拾东西。一只水筒——两根竹筒干粮。
阿到脸上的表情像被风吹开了的云。他转身就跑——竹铃被他踩响了一路。
张飞在后面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让安权意外的话:
他比你有用。
安权回头。
——你只会算粮食还剩几天。他已经算到盐能帮粮食多撑几个月了。张飞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他平时藏得很深的东西。带好他。
**【幕五·黄昏前·蓟县路上——四个人与一个AI】**
从右北平营地去蓟县的路程不算长——步行的话,快走一天、慢走两天。但安权选的路不是最近的——是AI推演出来的最安全路线。绕开了两条可能有残兵游荡的河谷,多走了一个时辰——但遇到的活人只有三个砍柴的樵夫和一群羊。
同行的四个人:中年牵招走在最前面——他认识路。张合走中间——背上背着一捆包好的铁器样品。阿到走在安权旁边——水筒挎在肩上,竹板别在腰里,隔一会儿就掏出来看一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安权走在最后——手里攥着天横。
用户安权——您当前选择的路线比最近路线远了约三里。但根据近期日乌探子的活动范围数据——绕过河谷可降低遇敌概率约百分之四十二。
安权小声回了一句——足够骨传导麦克风收到——四十二——你算出来的还是猜的?
数据库里有日乌最近出现的二十三个位置点。您可以怀疑数据的来源——但不能怀疑数据的分布。
安权没再接话。他加快了两步,走到中年牵招旁边。
蓟县的盐市——你熟吗?
中年牵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和懒得说之间。
我以前买过盐。在蓟县城西——有一个刀疤脸,姓吴,私盐贩子。他跟公孙瓒的人有关系——所以官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私盐——比官盐便宜多少?
一半。但品质差——颗粒粗——有时候里头能嚼到沙子。
安权点了点头。他不需要品质好的盐——他需要能把盐的质量提纯到自己说了算的技术。
到了蓟县——我们先去见他。
**【幕六·第二天上午·蓟县城门——犁头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