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清晨·营地——竹铃响了】**
安权是被竹铃吵醒的。
不是那种急促的、连续的响声——是的一声,然后停了。像有人踩到了绳子,意识到不对,立刻收住了脚步。
他翻身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枕头旁边——手机不在。然后他想起来了——昨晚他特意把手机放在帐篷外面的一块石头上,背板朝上,等着今天早上的太阳。他掀开帐篷钻出去,侧身挡住帐篷口的方向,弯腰捡起那块石头上的手机——背板迎着晨光,摸着微温。他用身体和帐篷布形成一个遮挡,低头扫了一眼屏幕——3.37%涨到了3.60%。秋天的晨光不强,但一夜的露水退了之后,背板吸光效率反而比夏天还好。他把手机揣进怀里,这才去看竹铃的方向。刘备站在竹铃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上被踢出来的那根细麻绳,表情有点困惑——像是一个人在自己家门口发现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机关。
玄德公——你踩到我的警报器了。
刘备抬起头,看着安权从帐篷里爬出来,脸上带着一种你在这个路口埋了什么东西的表情。他穿着一身简朴的青色布衣——不是军装,说明今天不是要出战,是日常。
——这个是什么?
竹铃预警系统。如果有人从东侧靠近——会触发这个铃铛。
刘备又低头看了看那根麻绳。他蹲下来,用手指拨了一下麻绳——竹铃发出嗒嗒嗒的声音。他沉思了一会儿,表情认真地像是在研究一套兵法。
——能做长一点吗?
长一点?
在营地外围拉一圈——把整个营地围起来。
安权愣了一下——他做的只是挂在了几个路口。刘备的想法是在外围拉一整圈——这样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都会触发某个竹铃。
——可以。但需要更多的竹片和绳子。
让阿到做。今天之内。
刘备的语气很平常,但安权听得出来——这不是一个建议,是一个命令。而且是正确的命令——刘备在充分理解了竹铃的价值之后,立刻做出了扩大的决策。这让安权在心里对刘备多了一分尊重——他不是那种你的东西我不懂所以不用的将领,他是那种你的东西有用我就拿来用的领导者。
玄德公——你这么早来找我——不是来看竹铃的吧?
刘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拍土的动作跟普通农民没什么区别,安权有时候会忘记这个人未来会是蜀汉的皇帝。刘备说:公孙瓒派人来了——在营门口等着。他要你去一趟蓟县。
现在?
现在。
**【幕二·清晨·营门口——公孙瓒的传令兵】**
安权快步走到营门口,看到那里站着一个公孙瓒的传令兵。不是上次那个假田豫——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士兵,大约十八九岁,穿着公孙瓒军的短甲,腰里挎着一把环首刀。
安郎中?
是我。
公孙将军命我来传话——请您今日务必到蓟县一趟。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
传令兵摇了摇头:将军没有说明。只说——请您带上次去过溪谷的那个人一起来。
带上次去过溪谷的人——那就是少年牵招。公孙瓒点名要牵招去——说明事情跟日乌的追踪有关。
——行。我吃完早饭就出发。
传令兵行了一个礼,翻身上马走了。
安权站在营门口,看着传令兵的马消失在晨雾中。秋天的早晨雾很大,马跑出去不到一百步就被白茫茫的雾气吞没了。
先生——公孙瓒紧急召见您。而且点名要牵招。这意味日乌那边可能出事了。
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时间线判断——你昨天才告诉他日乌的事。他今天一早就派人来叫你去——说明他在收到情报之后,当天晚上就做了某个决策,并且需要你在场才能实施。
——他动手了。
很可能。
安权转身回营地去叫牵招。
**【幕三·上午·路上——再去蓟县】**
安权和牵招两个人走的。阿到没有跟着——他在忙着做更多的竹铃给刘备。
秋天的官道上雾气渐渐散了,阳光开始照下来。路边的草上挂着露水,安权的草鞋很快就湿透了。但他已经习惯了——东汉的草鞋从来就不防水,湿了就湿了,走着走着就干了。
先生——您对公孙瓒的紧急召见有什么预判?
两个可能。一:他找到了日乌的据点,打算动手,需要我们去确认情报。二:日乌那边先动了他,他想让我们帮忙分担压力。
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我希望是第一种。但以我们在东汉的经验——往往是第二种。
牵招走在前面,忽然蹲了下来。
安权走过去,看到牵招盯着地面上的一个痕迹——不是脚印,是一道细细的、拖动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路上拖过去了。
这是什么?
牵招用手指按了按痕迹旁的泥土,拿起来看了看:有人——昨天晚上从这里拖走了一个重物。
重物?——多大的重物?
牵招比划了一下:大约这么长——比一个人短一点。从拖动痕迹的深度看——至少有一百多斤。
比一个人短一点一百多斤——安权的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性。但他没有说出口。
能判断方向吗?
从路边往树林里拖的。牵招站起来,指了指路边的一片密林,从痕迹的新鲜程度看——不超过六个时辰。
安权看了看那片树林。深秋的树木已经落了大半叶子,树冠稀疏,但林间还是暗沉沉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我们赶路。蓟县的事要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但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幕四·中午·蓟县——再见公孙瓒】**
蓟县城门今天的守卫比昨天多了。安权注意到城门口站了六个士兵——比昨天的四个多了两个。而且六个人的站姿都很警觉,不像昨天那样松松散散的。
先生——蓟县的警戒级别提高了。这不是日常调整——是有事情发生了。
进城之后,安权发现街上的气氛也不一样了。昨天街上的行人虽然不多但还算正常——今天街上的人明显少了,而且走路的节奏更快了。一个卖菜的大婶正在急急忙忙地收摊,把剩下的菜塞进担子里。
大婶——今天怎么收这么早?
大婶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们不知道?北边出事了——昨晚城外有动静。城里有人说看到火光。
安权和牵招对视了一眼。
公孙瓒的议事厅今天比昨天热闹。门口站了四个兵——昨天只有两个。安权通报之后很快就被带了进去。
公孙瓒坐在木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抬起头看到安权,没有寒暄,直接说:日乌昨晚动手了。
安权的心沉了一下。
——他们在哪动手的?
离你们营地不到四里的地方——一个姓赵的农户。昨天晚上,五个人去了他家,把他家的铁锅和农具全部抢走了。人没受伤——但他在门口发现了一道刻痕。
公孙瓒把一块木板推到安权面前。木板上画着一道刻痕——圆日,下面一道弧线。
日纹标记。
他们不是为了抢东西——是在示威。公孙瓒说,他们在告诉我们——我知道你们在哪。我知道你们跟公孙瓒有联系。我看到你了。
安权看着木板上的刻痕,手指在木案上敲了一下。
——那个农户住在哪里?
从这里往南走——大约三里。你要去看看?
**【幕五·下午·农户家——现场】**
农户姓赵,大约五十多岁,满脸皱纹,手上有常年干农活留下的厚茧。他家在官道旁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不大,大约十来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墙茅顶,跟东汉常见的农户没任何区别。院子不大,三间土房,门口堆着一堆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
安权到的时候,赵老汉正蹲在门口抽旱烟——用一根竹管做的烟杆,吸一口,吐出一口白烟,看起来像是在用抽烟来压住心里的后怕。他看到公孙瓒的人来了,站起来,烟杆没放下。
将军——你们来了。我昨晚吓得一宿没睡。
你先说——昨晚什么情况。
赵老汉抽了一口烟,回忆了一下,话头从昨晚的事说起:大概是亥时前后——我正准备关门睡觉,听到外面有动静。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马蹄声。我们的村子偏僻,晚上很少有骑马的人路过——所以我一听到马蹄声就知道不对。我探头一看,五个人,牵着马,站在我家院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