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的门关得很严实。
两角的黄铜炭盆烧得正旺。
里面堆着上好的银丝炭,红彤彤的一片,没有半点烟气。
屋里烤得有些闷人。
户部尚书夏原吉站在紫檀木书案前三尺的地方。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胖脸往下滚。
他不敢伸手擦。
绯红色的朝服里面,里衣早就被冷汗打透了。
湿哒哒地黏在背脊上,捂得人发慌。
兵部尚书齐泰站在他旁边。
身子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两手死死拢在宽大的袖管里,指甲用力抠着掌心肉。
他把呼吸压得很低。
一下一下,生怕喘气声音大了惹出什么麻烦。
这是新任皇太孙入主东宫的第一天。
也是第一次召见内阁六部议事。
几位平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重臣,此刻谁也摸不透这位殿下的脾气。
气氛拘谨得要命。
毕竟,昨天他们才刚见过他召出三千金甲天兵。
今天早上,又在奉天殿亲眼看着他几句话就把黄子澄扒皮抽筋。
这哪是太孙。
这分明是一尊喜怒无常的活杀神。
朱璟坐在书案后头的紫檀木大椅上。
身子往下出溜了一截。
大半个后背靠在椅背上,一点储君的端庄坐相都没有。
他打了个哈欠。
眼角泛起一滴生理性的泪花。
“都站着干嘛。”
朱璟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找地方坐。这书房也没个圆凳,你们自己寻摸寻摸。”
夏原吉咽了口唾沫。
干巴巴地回话:“臣等站着就成,不累。”
哪有大臣敢在太孙面前随便坐的。
更何况真没凳子,难道堂堂一部尚书盘腿坐地砖上?
朱璟懒得管他们。
他在宽大的蟒袍袖子里掏了掏。
其实是在意识深处打开了系统仓库。
今天子时刚过,系统刷新了一样新东西。
【锻体术残篇】。
修仙界最基础的练体功法。
系统描述里,这东西能强筋健骨,活血化瘀,祛病延年。
但在朱璟眼里,这就是个折腾人的极品工具。
他正愁怎么当好这个昏君。
怎么把大明朝堂的规矩砸个稀巴烂,好让老头子赶紧撤了他的职。
这玩意儿来得刚好。
朱璟手腕一翻。
几页泛黄的皮纸凭空出现在掌心里。
他扬起手。
把那几页纸“啪”的一声拍在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
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特别脆。
吓得夏原吉肩膀猛地一缩。
下巴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两下。
“看看这个。”
朱璟伸出两根手指,在皮纸上点了点。
“都凑近点看。别离那么远,我又不吃人。”
齐泰和夏原吉对视了一眼。
两人硬着头皮,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挪了半步。
脖子往前伸。
目光落在那叠皮纸上。
夏原吉本来还眯着绿豆眼。
以为是什么治国平天下的策论,或者是赈灾的良方。
等他看清纸上的墨迹。
两只眼睛瞬间睁圆了。
那根本不是字。
是画。
一张纸上画着十几个墨线勾勒的火柴人。
小人的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有的小人双手叉腰,两腿分得老开,脑袋往左歪。
有的小人单腿站着,另一条腿高高踢起,双手还在半空乱挥。
还有的直接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像只受惊的大青蛙。
这算什么?
夏原吉脑子里全是浆糊。
街头卖艺的杂耍?
还是乡下神婆跳大神的舞步?
齐泰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了。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满脑子的程朱理学。
讲究的是行不露足,笑不露齿。
这纸上画的小人,手舞足蹈,简直是不知廉耻到了极点。
“殿下……”
齐泰张了张嘴,嗓子干涩。
“这是何物?”
朱璟坐直了身子。
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着那叠皮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