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太康咬了咬牙,转身往洞窟左侧摸去。
履癸定了定神,贴着石壁,慢慢往祭坛的方向挪。
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好在洞窟里回响着咒语声和鼎的嗡鸣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姒太康那边很快就动手了。
只听一声巨响,洞窟左侧的钟乳石塌了一片,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什么人?!
妖道厉声喝问,七个黑袍人也停下了咒语,转头看去。
骨怪更是直接咆哮一声,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是现在!
履癸抓住这个机会,几步冲到骨山旁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白骨堆得很松,一踩就往下滑。履癸抓着几根比较粗的骨头,勉强稳住身形,往上爬了几步,终于爬到了顶端。
豫州鼎就在他面前。
黑色的雾气在鼎身周围翻涌,接触到他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王气自动涌出,将黑雾逼开。
履癸把手放在鼎身上,能感觉到鼎里有一股力量在躁动,像是被困住的野兽,拼命想冲出来。
龙血。
他能感觉到龙血的存在——古老、雄浑、充满了力量。
但同时,他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拉扯着龙血,想把它从鼎里拽出来。
是妖道的邪术。
履癸咬了咬牙,把体内的王气运到手上,往鼎身上按。
王气顺着鼎身流入鼎中,与里面的龙血接触的瞬间,履癸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了进来,差点把他掀翻。
他死死撑住。
王气和龙血像是两股水流,在鼎中交汇。龙血感受到了王气的气息,躁动得更厉害了,但不是那种想冲出来的躁动,而是……像是找到了同伴一样的兴奋。
履癸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随着他的王气注入,鼎身上的黑雾淡了一些。妖道的邪术,被暂时压制住了。
你在干什么!
一声厉喝从下方传来。
履癸低头一看,妖道已经发现了他,正满脸怒容地看过来。骨怪也回来了,跟在妖道身边,眼窝里的幽火跳动着,盯着履癸,像是在看猎物。
姒太康从远处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剑,大喊:大王,我来帮你!
别过来!履癸大喊。
但已经晚了。
妖道一抬手,一道黑气射向姒太康。姒太康躲闪不及,被黑气击中肩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太康!履癸目眦欲裂。
敢坏我的好事,妖道抬起头,盯着履癸,声音里满是怨毒,我要把你炼成活死人,永世不得超生!
他双手结印,洞窟里的黑气翻涌起来,化作一条条黑色的巨蟒,朝着履癸缠了过来。
履癸站在骨山顶上,退无可退。
他咬着牙,把全身的王气都调动了起来。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流遍全身,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黑色巨蟒撞在屏障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冒起阵阵白烟。
但巨蟒太多了,一条接着一条,源源不断。履癸的屏障越来越弱,颜色也越来越淡。
撑不了多久。
大王!姒太康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还要往上冲。
别上来!履癸喝道,走!回去告诉关龙逄,调兵!
要走一起走!姒太康红着眼睛,就要往上爬。
混账!履癸怒喝,你想让我们俩都死在这里吗?走!这是命令!
姒太康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履癸的背影,看着那道在黑雾中摇摇欲坠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臣,遵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就跑。
他不能让大王白白牺牲。
他要回去搬救兵。
妖道冷笑一声,想派人去追,但他的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对付履癸了,抽不出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低声说,先收拾了你,再收拾他。
他加大了力道,黑气更盛了。
履癸的屏障越来越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行,撑不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豫州鼎上。
龙血……
如果龙血的力量能为他所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妖道要抽龙血,是为了破封。那如果他反过来,把龙血引入自己体内呢?
他是夏王,有真龙气,和龙血同源。应该……能承受得住吧?
不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履癸定了定神,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防御,而是把手掌按在鼎口上,催动王气,主动往鼎里探。
王气进入鼎中,接触到龙血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履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是要从毛孔里喷出来一样。
剧痛,无与伦比的剧痛。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龙血感受到了王气的召唤,像是找到了出口的洪水,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体内。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炸开。
啊——!
履癸仰头嘶吼。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芒,像是燃烧的火焰。周围的黑气接触到这层光芒,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妖道脸色大变:龙血……你居然敢引龙血入体?你不要命了?
他当然知道龙血的力量有多强大。普通人要是沾一点龙血,当场就会被撑爆。就算是真龙天子,能不能承受得住龙血的力量,也是未知数。
这个疯子!
妖道咬了咬牙,不敢再留手,把全部力量都放了出来。
洞窟里的黑气翻涌如潮,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履癸拍了下去。
履癸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变成了金红色,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抬起手,迎向那只黑色的巨掌。
轰——!
一声巨响,整个洞窟都在颤抖。
黑色巨掌碎裂,化作漫天黑雾。妖道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黑血。
履癸站在骨山顶上,周身金红色的光芒大盛,像是一尊降世的神祗。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龙血的力量太强了,强到他根本驾驭不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寸寸断裂,内脏在被这股力量撕扯。
他撑不了多久。
走……他咬着牙,从骨山上跳下来,踉跄着往洞窟外走。
他必须趁自己还清醒的时候,离开这里。
妖道捂着胸口,看着履癸的背影,眼神怨毒。他想追上去,但他也受了重伤,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豫州鼎。
鼎身上的黑雾已经散了大半,鼎里的龙血……少了一小部分。
虽然不多,但这可是龙血啊!
积攒了几千年的龙血,被那昏君硬生生吸走了一部分。
该死……该死!妖道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的时候。那昏君吸收了龙血,战力暴涨,他现在上去,未必能讨到好。
而且,姒太康已经跑了,肯定会去调兵。等禁军来了,就更麻烦了。
妖道咬牙下令,带着鼎,撤!
七个黑袍人连忙上前,抬起豫州鼎,跟着妖道往后退。骨怪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眼窝里的幽火跳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洞窟里就空了。
只剩下满地的白骨和碎石,还有空气中残留的腥臭味。
履癸走出地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金红色光芒已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疼痛。
每一寸骨头都在疼,每一根经脉都在发烫。
龙血的力量太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下面,能看到淡淡的金红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符文。
这是龙血留在他体内的痕迹。
大王!
远处传来脚步声,姒太康带着一群禁军冲了过来。
大王,您怎么样?姒太康扶住他,一脸焦急。
没事……履癸喘着气,鼎……被他们带走了。
人没事就好。姒太康松了口气,臣已经让人封锁了各个城门,他们带着鼎,跑不远的。
履癸摇了摇头:没用。他们有地道,不走城门。
姒太康愣住了。
那……那怎么办?
先回去。履癸站直身体,虽然浑身都疼,但他的眼神很清醒,他们带着鼎,跑不远。而且,春分祭之前,他们一定会再出现的。
为什么?
因为龙血。履癸道,他们要的不是鼎,是鼎里的龙血。抽龙血需要仪式,需要时间。春分祭是最好的时机,他们不会错过。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们现在肯定以为我受了重伤,撑不到春分祭。他们会等,等我死,等朝局大乱,然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姒太康沉默了一会儿,问:大王,您的身体……
我没事。履癸说,龙血的力量虽然强,但我还撑得住。回去再说。
他迈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
夜色中的城西,像是一头蛰伏的怪兽,沉默而危险。
他知道,妖道就在那里,豫州鼎也在那里。
但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妖道……履癸低声念了一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春分祭,就是风暴的顶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