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太康脸色大变:什么?!
他不是藏起来了,履癸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是在布一个更大的阵。用整个王城的生气,来养他的邪煞。等阵成了……
他不敢想下去了。
终古说过,九煞聚魂阵是用来召唤九凶残魂的。如果用整个王城的人来布阵……那召唤出来的东西,会有多可怕?
不行,必须阻止他。姒太康握紧拳头,大王,臣这就带人去这些阵眼,把它们都毁了!
来不及了。履癸摇头,十几个阵眼,散布在全城各个地方。我们的人手不够,而且妖道肯定在每个阵眼都设了埋伏。我们去破阵,只会损兵折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布成?
履癸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是阴的,乌云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来。
阵有阵眼。他忽然说,这么大的一个阵,肯定有一个总阵眼。只要找到总阵眼,毁了它,整个阵就废了。
总阵眼会在哪里?姒太康问。
履癸转过身,目光落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东城到西城,从南市到北市,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
太庙。
太庙。履癸的声音很沉,总阵眼,一定在太庙。
姒太康倒吸一口凉气。
他把总阵眼设在太庙里?这不可能……太庙戒备森严,而且有护庙大阵……
就是因为谁都想不到,所以才最安全。履癸冷笑,而且,太庙下面就是豫州鼎。龙血就在鼎里。他把总阵眼设在太庙附近,既能布阵,又能就近取龙血,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干辛这些天以祭祀为名往太庙里送东西,我看那些东西里,就有他布阵的法器。
姒太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太庙本来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反而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终古先生还在太庙里……姒太康忽然想到什么,他会不会有危险?
履癸脸色一变。
走,去太庙!
太庙建在王宫东侧,是供奉夏朝历代先祖的地方。红墙黄瓦,庄严肃穆。平日里,除了祭祀的日子,很少有人来。
履癸和姒太康赶到太庙的时候,终古正在大殿里检查符文。
看到履癸进来,终古有些意外:大王?您怎么来了?
终古先生,履癸快步走过去,你有没有发现太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终古愣了一下:不对劲?什么意思?
履癸把阵法的事说了一遍。
终古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说……总阵眼在太庙里?他皱着眉,沉吟道,不对啊,这几天臣一直在太庙里,里里外外都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护庙大阵也好好的,没有被人动手脚的痕迹。
会不会是你漏了什么地方?姒太康问。
不可能。终古摇头,太庙就这么大,一共三进院落,大殿、偏殿、丹房、库房……臣都查过了,一处都没落下。
履癸没说话。他在大殿里走了一圈,四处打量。
大殿很宽敞,正中是大禹的神像,两边是历代夏王的牌位。地上铺着青石砖,打扫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编钟、玉磬之类的礼器。
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履癸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走到大殿中央,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什么。
体内的王气缓缓流动着,温温热热的。在王气的感知里,周围的一切都很平静,没有邪气,没有煞气。
不对……
他皱了皱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按说太庙是供奉先祖的地方,王气应该很浓郁才对。但这里的王气,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
鼎呢?他问。
终古没反应过来,什么鼎?
豫州鼎。履癸盯着他,豫州鼎平时放在哪里?
在后殿的密室里。终古道,只有春分祭的时候才会请出来。怎么了?
带我去看看。
终古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履癸往后殿走。姒太康也跟了上去。
后殿比前殿小一些,供奉的是历代先王后妃的牌位。终古走到墙角,在一块砖上按了一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就是这里了。终古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正中的石台上,放着一尊青铜大鼎。
鼎高三尺有余,三足两耳,鼎身上刻满了山川河流、奇禽异兽的图案,古朴厚重,透着一股沧桑的气息。
这就是豫州鼎。
九鼎之一。
履癸走到鼎前,伸手摸了摸鼎身。入手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他能感觉到,鼎里面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沉睡,古老、雄浑,像是沉睡的巨龙。
龙血。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血。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一股极淡、极隐蔽的邪气,像是蛛丝一样,缠绕在鼎身上,一点点往里渗透。
果然。履癸收回手,脸色凝重,鼎被人动过手脚。
什么?!终古大吃一惊,连忙凑上去,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这是……噬灵丝!他声音发颤,有人在用噬灵丝抽鼎里的龙气!
噬灵丝?
是一种极其阴邪的法器,细如发丝,肉眼难辨,能悄无声息地吸食灵气。终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一定是干辛!前几天他送了一批祭祀用品进来,里面肯定藏了噬灵丝!
履癸走到鼎的另一侧,果然看到鼎身上有几根极细的黑线,一端连在鼎上,另一端没入了墙壁里。
他伸手去拔,那黑线却像活物一样,往他手指上缠了过来。王气自动涌出,黑线的一声,被灼烧成了灰烬。
不能硬拔。终古连忙说,噬灵丝已经和鼎连在一起了,硬拔会损伤鼎的本体。得用专门的法术才能解除。
你能解吗?履癸问。
能,但需要时间。终古道,至少要三天。
三天。
今天是三月初五,春分祭在三月初八。
还有三天。
来得及吗?姒太康问。
终古咬了咬牙:来得及。臣今晚就开始,不眠不休,三天之内一定解除。
履癸点头。
他看着豫州鼎,沉默了很久。
终古先生,他忽然说,九凶被镇压在九鼎之下,这件事,是真的吗?
终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真的。正史里有记载,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那九凶,到底是什么东西?
终古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老臣也不是很清楚。他缓缓道,只知道,它们是洪荒时期的异种,不是人,也不是妖。它们以血肉为食,以杀戳为乐,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当年大禹王联合九州修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镇压在九鼎之下。
它们……能破封吗?
终古的脸色更沉重了。
理论上,只要龙血不枯竭,九鼎就不会失镇,九凶就破不了封。他说,但如果有人刻意破坏,那就不好说了。比如现在……
他看了一眼鼎身上的噬灵丝。
履癸明白了。
干辛和妖道,就是想做这样的事。
他们要抽干龙血,破掉九鼎的封印,把九凶放出来。
为了夺权,为了私利,不惜放出上古凶兽,让天下生灵涂炭。
一群疯子。履癸低声骂了一句。
他转身往外走。
大王,您去哪儿?终古问。
回去。履癸头也不回地说,三天时间,这里就交给你了。三日之内,必须解除噬灵丝。守好豫州鼎,比什么都重要。
臣,遵命。终古躬身行礼。
履癸和姒太康走出密室,穿过大殿,往太庙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履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洒在太庙的黄瓦上,泛着一层金光。
庄严,神圣。
但谁能想到,在这神圣的表象之下,阴邪的力量已经悄悄渗透了进来。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三天后的春分祭。
太康,履癸开口,声音很平静,回去调兵。太庙周围,再加一倍人手。
还有,履癸顿了顿,干辛那边,给我盯紧了。他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明白。
两人走出太庙,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而在太庙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只黑色的乌鸦静静地站在枝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乌鸦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血珠。
它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越过屋顶,飞过街巷,最后落在了城西一处宅院的窗台上。
窗内,黑袍人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手,乌鸦落在他的手腕上,嘴里发出几声怪叫。
黑袍人听了,忽然笑了起来。
发现噬灵丝了?他低声说,发现了又如何?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王宫的方向。
夏桀,他的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三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风吹起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夜色,越来越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