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往后堂走去。姒太康握紧了腰间的短剑,跟在后面。
后堂比前厅更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光。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上面落满了灰。
履癸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有一块石板,和周围的石板不太一样,边缘有缝隙。
他走过去,用脚踩了踩,石板往下沉了沉。
是空的。
下面有地道。履癸说。
姒太康上来帮忙,两人合力把石板掀开。
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地道很深,往下延伸,看不清尽头。墙壁上插着火把,火焰是幽绿色的,忽明忽暗。
履癸和姒太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我下去看看。履癸说。
不行,太危险了,姒太康拉住他,臣先下去,您在上面等着。
一起。履癸打断他,有个照应。
他率先跳了下去。
地道不高,需要弯着腰走。墙壁是潮湿的,摸上去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走了大约几十步,前面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中央立着一个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奇怪的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黑光。祭坛周围摆着七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有男有女,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不知道是死是活。
而在祭坛旁边,站着一个黑袍人。
黑袍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祭坛前做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履癸的心脏猛地一缩。
妖道!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碰到了一块石头,发出轻微的声响。
黑袍人的声音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
帽檐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下巴。那下巴瘦得像骷髅一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黑袍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过石板,来了两位客人。
履癸和姒太康同时绷紧了身体。
黑袍人往前走了两步,绿色的火焰在他身后跳动,映得他的影子在洞壁上扭曲变形。
一个……身上有龙气。黑袍人歪着头,像是在嗅什么,另一个……也有点意思。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履癸知道不妙,一把拉住姒太康:
两人转身就往地道口跑。
身后传来黑袍人慢悠悠的声音:跑得了吗?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背后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们的后领,往回拉扯。
履癸只觉得身体一轻,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拽了回去。
他在空中转过身,看到黑袍人站在祭坛前,一只手抬着,掌心翻涌着黑色的雾气。
王气!
履癸咬着牙,催动体内的王气。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护住全身。那股吸力顿时弱了几分。
他趁机挣脱,落在地上,拉着姒太康继续跑。
有点意思。黑袍人低声说,真龙气……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起另一只手,朝着洞窟入口的方向虚按。
轰——
地道口的石壁突然塌陷,碎石滚落,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履癸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退路没了。
黑袍人一步步走过来,黑袍拖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嘛。他说,正好,还差两个生魂,就可以凑齐九九之数了。有你这位真龙天子的生魂……
他笑了笑,声音里满是贪婪:主上一定很高兴。
主上?
履癸心里一动——这妖道还有主子?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大脑飞快地转动着。硬拼肯定打不过,只能想办法脱身。
他看了一眼祭坛上绑着的人,又看了一眼四周的石柱,忽然有了主意。
太康,他低声说,等会儿我拖住他,你去把那些人放了,人多了好乱中脱身。
姒太康点头,握紧了短剑。
黑袍人越走越近,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翻涌,所过之处,地面上的苔藓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履癸定了定神,主动迎了上去。
他没有什么招式,就是最简单的直拳——但这一拳,他把全身的王气都调动了起来。
拳风破空,带着隐隐的龙吟之声。
黑袍人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抬手去挡。
拳掌相交,履癸被震得后退三步,手臂发麻。黑袍人也退了一步,黑袍下的身体晃了晃。
好一个真龙天子。黑袍人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可惜啊,你这点王气,还不够看。
他双手结印,洞窟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祭坛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幽绿色的光芒大盛。那些绑在柱子上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体里被抽了出来。
一道道灰白色的气流从他们头顶飘出,汇聚到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的气息越来越强。
履癸脸色大变——他在抽那些人的生魂!
住手!
他冲上去,又是一拳。
黑袍人随手一挥,一股黑气迎了上来。履癸的拳头打在黑气上,像是打在棉花里,力道全被卸去。紧接着,黑气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王气自动护主,那股温热的气流涌上来,将黑气逼退。
但履癸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发闷。
实力差距太大了。
另一边,姒太康趁着两人交手的功夫,摸到了一根柱子旁边,拔出短剑就去割绳子。可那绳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短剑割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该死。姒太康咬了咬牙,换了个方向继续割。
小耗子,黑袍人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也敢在我面前动手动脚?
他屈指一弹,一道黑气射向姒太康。
小心!履癸大喊。
姒太康反应也快,往旁边一扑,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石柱上,的一声,石柱被腐蚀出一个洞。
姒太康吓得一身冷汗——这要是打在身上,还不得穿个窟窿?
黑袍人不再理会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履癸身上。
真龙,他一步步走近,乖乖把你的龙气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履癸往后退,后背碰到了冰冷的石壁。
退无可退。
他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跑不了,打不过,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
不行。
他刚穿越过来,还没看到夏朝复兴的那天,还没搞清楚九鼎和九凶的秘密,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祭坛,扫过那些符文,扫过那七根石柱。
七根柱子……七条命……
祭坛在中央,符文呈环形排列……
这是一个阵。
如果能破坏这个阵……
履癸心念电转。他不懂阵法,但他知道,任何阵都有阵眼。阵眼就是阵的核心,破坏了阵眼,阵就破了。
这个阵的阵眼在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里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颗黑色的珠子,正不停地吞吐着黑雾。
就是它!
履癸定了定神,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猛然往前冲,不是冲向黑袍人,而是冲向祭坛。
黑袍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找死!
他抬手一掌拍向履癸的后心。
履癸不闪不避,拼着挨这一掌,也要冲到祭坛旁边。
大王!姒太康惊呼。
黑袍人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履癸背上。
履癸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但他没有停,借着这股冲击力,往前踉跄了几步,一把抓住了那颗黑色的珠子。
入手冰凉,滑腻腻的,像是抓了一条活鱼。
黑袍人脸色大变:放下!
他冲上来要抢。
履癸哪里会给他机会,握着珠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珠子碎了。
一股浓稠的黑雾从碎裂的珠子里涌出来,在空中翻涌着,发出尖锐的嘶鸣。
祭坛上的符文骤然黯淡下去,那些被抽出生魂的人也停止了呻吟——虽然依然昏迷,但至少气息平稳了些。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我的聚魂珠!我好不容易才炼的聚魂珠!
他的气息骤然紊乱,身上的黑雾时强时弱。聚魂珠是他的本命法器,珠子碎了,他也受了重创。
履癸抓住这个机会,一把拉起姒太康:
黑袍人虽然受了伤,但毕竟实力摆在那里。两人不敢耽搁,找了一处坍塌得没那么严重的地方,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黑袍人在后面疯狂地咆哮,却没有追上来——聚魂珠碎裂,他需要时间稳住伤势,否则自己都要被反噬。
两人爬出地道,冲出巷子,一直跑到大街上,看到人来人往,才敢停下来喘气。
履癸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
大王,您怎么样?姒太康扶住他,一脸担忧。
死不了。履癸摆了摆手,擦了擦嘴角的血,那妖道……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
那一掌的力道,要是换了普通人,早就筋断骨折了。也就是他有王气护体,才只是吐了口血。
臣回去就调兵,把那地方围了,姒太康咬牙切齿,把那妖道挫骨扬灰!
不行。履癸摇头,调兵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那妖道在城西的据点被我们发现了,肯定会转移。而且……
他顿了顿,说:他刚才说。他上面还有人。
姒太康愣住了:还有人?那他上面是什么人?
不知道。履癸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但肯定和干辛脱不了干系。
他想起了什么,又说:还有,他要龙血。他说我的龙气不够,要龙血才行。龙血在豫州鼎里,所以……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豫州鼎?姒太康反应过来。
履癸点头。
春分祭就在五天后。
祭祀大典上,豫州鼎会被请出太庙,陈列在祭坛上。
那就是他们最好的动手时机。
回去。履癸站直身体,我们得提前准备。
两人往王宫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履癸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
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光晕里,看起来宁静祥和。
但履癸知道,在这宁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妖道,干辛,还有那个神秘的……
一张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他,就是网中的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