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他跑来她的宫殿,就是为了……聊天?
这也太反常了。
怎么?不愿意?履癸看着她。
臣妾不敢。妺喜连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不知大王想聊什么?
履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聊什么。
他就是……
想来看看。
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红颜祸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历史上说的那样,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
还有……
他想确认一下,她对有施氏,到底是什么态度。
毕竟,东夷那边,随时可能出问题。
妺喜,是他手里一颗很重要的棋子。
但这颗棋子,到底是黑是白,他还没摸清。
而且……他还想再看看,她身上那层冷白色的气。
随便聊聊。履癸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聊聊有施氏吧。
妺喜的身子,微微一僵。
有施氏……
他为什么突然聊有施氏?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有施氏……妺喜的声音很轻,不过是东方一个小部族罢了。没什么好聊的。
小部族?履癸笑了笑,我看不见得吧。有施氏占据了东夷最肥沃的土地,人口数十万,带甲数万。说是小部族,也太小看他们了。
妺喜的头埋得更低了。
大王说笑了。
寡人没说笑。履癸放下茶杯,看着她,妺喜,寡人问你——你想家吗?
妺喜猛地抬起头。
家?
这个字,太久没人跟她说过了。
在这座深宫里,所有人都叫她、。
没人记得,她也有家乡。
她也有父母,有兄长,有小时候一起玩的伙伴。
她的家,在东边。
在有山有水、有大片大片桑树林的地方。
春天的时候,桑树林里开满了白色的小花,风一吹,花瓣落下来,像下雪一样。
那是她记忆里,最美的画面。
她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怎么能说想呢?
她应该说,她在王宫过得很好,她不想家。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履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
她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
同情?
想回去看看吗?履癸问。
妺喜愣住了。
回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王……
寡人是说,等过段时间,朝政稳定了,你可以回有施氏住一阵子。履癸淡淡地说,就当……省亲了。
妺喜呆呆地看着他。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省亲?
夏桀……让她回有施氏省亲?
这怎么可能?
他就不怕她回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吗?
他就不怕有施氏把她扣下来,跟夏室翻脸吗?
怎么,不愿意?履癸看着她。
不……不是。妺喜连忙摇头,臣妾只是……太意外了。
意外什么?
大王以前……从来不让臣妾离开王宫。妺喜的声音很低,臣妾以为,大王不喜欢臣妾回去。
履癸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
原主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他把妺喜当成自己的私产,怎么可能让她回去?
但他不是原主。
以前是以前。履癸说,现在是现在。
为什么?妺喜忍不住问,大王为什么……突然对臣妾这么好?
履癸看着她,笑了笑。
因为你是寡人的女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落在妺喜的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心跳得像打鼓。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履癸。
大王……
好了,不说这个了。履癸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寡人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得很干脆。
没有回头。
妺喜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他就这样……走了?
他来这里,就只是跟她聊了几句天?
没有喝酒,没有听歌,没有看她跳舞。
甚至……
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这太奇怪了。
太反常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心里,却有一丝……
窃喜?
不对不对不对……
妺喜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子。
他是夏桀。
他是你的敌人。
他是灭亡你部族的仇人。
你怎么能……
怎么能对他有好感?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有施氏的公主。
她的使命,是惑乱君心。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她的任务都不会变。
族命高于一切。
对。
族命高于一切。
她一遍遍对自己说。
可越说,心里就越乱。
那个人的样子,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笑容……
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你到底是谁……
妺喜对着窗外的月亮,低声喃喃。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了两行清泪。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殿外。
履癸走在回寝殿的路上,脚步有些快。
我靠……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刚才在倾宫里面,他差点就露馅了。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去盯着妺喜的脸看。
太好看了。
真的太好看了。
而且,刚才她说的时候,那个眼神……
我见犹怜。
履癸甩了甩头。
不行不行不行。
现在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吗?
不是。
现在是拯救大夏的时候。
女人什么的,以后再说。
而且,这个女人,还可能是敌人。
历史上,妺喜可是跟伊尹勾结,亡了夏朝的。
虽然他觉得这都是后世男人的借口,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做什么小动作?
还有,她身上那层冷白色的气……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终古那里问过,终古说,人体的气,跟心性、命格、修为都有关系。
冷白色的气,代表什么?
纯净?还是……危险?
履癸想不明白。
大王。
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暗影里传来。
履癸停下脚步。
暗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姒太康。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酒壶,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笑容。
是臣。姒太康笑嘻嘻地说,大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啊?
履癸看着他,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在这里?
臣……臣睡不着,出来逛逛。姒太康打了个酒嗝,没想到,刚好碰到大王了。
逛?
这是后宫。
是妃嫔住的地方。
一个宗室子弟,大半夜的在后宫逛?
说出去,谁信?
太康。履癸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夜闯后宫,是什么罪名?
姒太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王,臣……
寡人不想听解释。履癸打断他,下不为例。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了。
对了。
他背对着姒太康,淡淡地说:
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姒太康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直了身子,眼神清明,一点醉意都没有。
回大王。他的声音,也变得沉稳了许多,干辛那边,最近动作很大。他在暗中联络几个方国的使节,似乎在密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