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图先被老观众保存下来。
熟悉的账号标记,熟悉的简短口吻,下面却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调味建议。
直播结束不到半小时,那张图便被转进了无数讨论区。
“他今天没打赏!”
“谁说不打赏就是没看?他连盐少了都知道!”
“等等,你们说匿名用户是谁?别告诉我又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老用户贴出了公开影像中的对应线索。
黎光星授勋现场,温室里的品茶片段,以及那个早已被认出的身份。
新来的观众沿着链接往回翻,翻到后面,评论越写越长,标点却只剩感叹号。
第二天,词条挂上星网热搜。
匿名用户和废土主播。
前一夜那锅排骨汤还没从讨论里散去,新词条已经越过了许多新闻标题,稳稳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漫漫看着传播页面,在公司群里发出一条消息。
整整一长串省略号。
群里原本正在核物流排期,几个人停下打字,随后有人小心问她,是不是直播间出了问题。
苏漫漫把截图扔进去。
没人再问设备了。
她关闭群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冷透。杯底放回桌面时,比平时重了一点。
黎诺从温室回来,袖口沾着小片湿痕。
三号温室的十二株幼苗今天状态很好,其中几株新叶的反馈结构已经更加清楚。她在维护表上签完字,才去厨房。
张姐把昨天留存的配料记录递给她。
“今天还炖这个?”
黎诺看了眼姜的用量,又低头检查排骨:“再做一次。”
昨天直播太忙,尝味时比往常更匆忙。她把盐盒拿到手边,提前称好用量,放在不会被水溅到的位置。
张姐看着她,笑了一会儿。
“今天你自己的那块,已经挑出来了。省得又守着锅找。”
黎诺往盆里看了一眼,满意地将那块放回同批排骨中。
开播前,苏漫漫在门口拦住了她。
终端上的词条还亮着。黎诺停下脚步,刚洗过的手悬在身侧,指尖落了一小滴水。
“你知道大家都在猜什么吗?”
苏漫漫将屏幕递近一点。
评论里已经有人把两次排骨汤联系起来。连昨天加盐前的停顿,都被截成短短的画面反复播放。
黎诺读了几条。
镜头里的自己正低头尝汤,旁边是一串密得看不清字的弹幕。她把终端递回去,用纸巾擦干指尖。
“猜吧,猜对了也无所谓。”
苏漫漫原本准备好的话,被这一句堵在舌尖。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
“那你自己……”
厨房里传来锅盖落下的轻响,张姐将火调小,没有过来催。
黎诺站在门边,目光停在直播设备旁那只常用的小杯上。
陆司羽来的时候,也用过那只杯子。
有时茶喝完了,他还坐在温室旁,看她核最后一组数据。两人不一定说话,杯子里的热气散了,桌上仍然有一个留给他的地方。
那张离线通行证也还在。
黎诺每次整理随身物品,都会重新检查它有没有放好。她知道那份分量,也知道他的沉默里藏着怎样的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