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冰碴狠狠抽打在科考站锈蚀的外壁上,金属外壳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阿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里,朝着迫降熄火的远古载具狂奔。留在舱内的三人没有空闲等待,苏冉立刻拖着工具包奔向斜插在雪地里的通讯塔基座,冰层牢牢裹住线路接口,她只能用短刀一点点凿开冻实的冰壳。
“通讯塔的主干线路大部分都断了,只有一条主干馈线还连着站内电台。”苏冉的指尖被低温冻得发紫,一边接线一边急促开口,“源能核心输出的能量量级远超这台老电台的承载上限,脉冲发射的一瞬间,整条线路都会过载烧毁,通讯塔也会直接报废。只有一次机会。”
林野站在观测站的观测窗口旁,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感知顺着风雪铺向远方。那道畸变洪流已经不再是零散的嘶吼,无数畸变体踩着积雪向前涌动,层层叠叠,黑色浪潮压在白色雪原上,所过之处,积雪被黑雾融成浑浊的黑水。主原体的意识悬在洪流上空,像无形的统帅,规整着这支疯狂的大军,不断剔除掉队、孱弱的畸变个体,把力量集中在前方。
它没有急着直接过来。
它在缓慢推进,一边收拢力量,一边借着漫天的意识碎片,持续向各个幸存者据点散播迷惑的幻象。一部分收到报文的据点已经陷入迟疑,频道里争论不休,方舟元老院的假播报还在循环播放,不断消解预警的可信度。
【徒劳。】
低沉的意念撞进林野脑海,带着亘古不变的漠然,【他们早已习惯被引导。谎言更容易被接纳。就算预警抵达,猜忌依旧会撕碎他们的防线。】
“信不信是他们的选择,我们要做的,是把声音送到。”林野低声回应,眼底暗金色纹路缓缓浮动,腰侧伤口的灼烧感一阵阵往上窜,畸变基因在血液里躁动,每一次感知外放,同化的侵蚀就加深一分。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和地底那尊原体之间的联结越来越牢固,那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没过多久,风雪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凯抱着半人高、散发微弱青光的源能核心冲了回来。核心外壳布满细密裂纹,那是飞行器迫降撞击留下的损伤,里面封存的剩余源能极不稳定,表面时不时蹦出细碎的青色电火花。
“拆的时候差点触发过载自爆。”阿凯喘着粗气,把核心小心放在操作台的防滑垫上,“外壳已经撑不住长时间储能,我们抓紧接驳。”
剩下那名队员守住舱门,短刀横在身前,时不时探头望向外面雪原,声音紧绷:“西侧已经能看见畸变体的影子了,它们循着源能残留往这边靠拢,最多十分钟就会摸到观测站外围。”
苏冉深吸一口气,把源能核心的输出端子和通讯塔残存的馈线对接。线路接通的刹那,整条线缆微微发烫,冰层快速融化,水珠顺着管线往下滴落。她把探测仪放在一旁,盯着上面跳动的能量曲线:“我倒计时,三、二、一,同步释放脉冲。脉冲会覆盖方圆数十公里的所有通讯频段,直接压掉元老院的干扰广播。但是信号爆发的瞬间,我们的位置会彻底暴露。元老院的侦察机,很快就会锁定这里。”
所有人都绷紧神经,各自就位。阿凯守在核心旁边,一旦能量失控,他要立刻手动切断连接,防止核心原地爆炸把整座科考站夷为平地。队员卡在舱门后方,堆起破碎的金属板材当做简易掩体。林野站在通讯塔基座一侧,准备用自身同源力量稳住暴走的源能,避免脉冲提前溃散。
“准备。”苏冉指尖悬在启动开关上。
窗外,畸变洪流的前锋已经抵达观测站外围的雪丘之后,密密麻麻的畸变体探出脑袋,猩红的眼睛在风雪里连成一片光点,低沉的嘶吼此起彼伏。其中几头速度极快的次级畸变体已经冲出掩体,朝着科考站直冲过来。
“开火倒计时——三。”
一头蚀骨畸变体猛地扑向舱门,被守门的队员一刀刺入头颅,黑色腥臭的体液喷在冰层上,怪物抽搐着倒在雪地里。可更多的畸变体接踵而至。
“二。”
远处高空,隐约传来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元老院的侦察机,已经循着之前载具的轨迹赶到这片空域,探照灯破开风雪,正在大范围扫描雪原。
“一,启动!”
苏冉狠狠按下开关。
青色的源能洪流顺着线缆疯狂灌入通讯塔,斜插在雪地里的锈蚀高塔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轰隆一声震颤大地!狂暴的电磁脉冲裹挟着清晰的预警报文,以通讯塔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无形的浪潮穿透风雪、岩层,狠狠冲碎元老院正在循环的虚假广播。
【紧急预警:地底封印持续破裂,大规模畸变洪流正在向东推进,预估十二小时抵达东部主据点。方舟元老院正在刻意掩盖灾情,请勿轻信收容通知,立刻构建防线,疏散老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