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六。
张玉走了两日。御案上,果然压着三道弹章。
朱允炆一道道看。
头一道,劾齐王榑。青州御史奏:齐王阴养死士、招纳亡命,出猎辄令民避道,有不让者,射杀。末署:擅杀军民者,岁不下十数。
二道,劾代王桂。大同御史奏:代王横虐,杖杀吏民,强夺民田,大同卫卒为其私役者,岁三百人。
三道,劾湘王柏。荆州御史奏:湘王好兵,私蓄甲士,僭拟乘舆,又辟园练兵,民呼小朝廷。
三道弹章,并排躺在案上,纸角都被手汗洇软了——是通政司递进时,几个小吏传看过的。
朱允炆抬眼,看班列里的齐泰。
兵部核过没有。
齐泰出列:核过。齐王护卫,册载万九千;代王,六千;湘王,四千。三藩护卫,合计三万。
三万。
朱允炆在心里拨了一下:京营被削后,可战只三万。三藩护卫,便抵了半个京营。这还只是三个王。
朕不都废。他说,分等。
他提笔,在弹章上批:
齐王榑,暴虐杀民,诏逮入京,其护卫收归五军都督府。
代王桂,贪暴夺产,削护卫三千,戒饬,留大同勿迁。
湘王柏,所劾待勘,遣使按问,未下断。
笔落下去,他停了停,在湘王柏那条后头,又添了四个字:慎勿惊扰。
黄子澄在旁,忍不住:陛下,湘王所劾最重,僭拟乘舆——这等罪,齐王都逮了,湘王反倒?
湘王不同。朱允炆说,齐王、代王,是暴。暴,可拿。湘王是刚,刚则易折。他性好兵,又读书,心上挂不住冤。你一道逮诏下去,他若真以为自己谋反——
他没说下去。
方孝孺在班列里,轻轻了一声。这位文学博士,赤中带青的那缕,今日浮得淡了些。他懂主角的意思:有些王,是逼反的;不逼,他反不了。
朱允炆观齐泰。
今日三次,头一回。
齐泰的气色,赤。赤得稳,像老树根。欲念:*——三万兵收归朝廷,京营就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