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在族学正院前。
时烬到的时候,场上已经坐满了人。嫡系的、旁支的、杂役的,乌压压一片,把演武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场子正中,摆着一方白玉台,台上竖着一块丈高的测灵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主席台上,几个族老已经就座。最中间那把椅子,空着。
那是时煜的位子。
时烬在报到处,签了自己的名字。管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后鼓囊囊的外衫,皱眉:“你背后背的什么?”
“防身的铁条。”时烬说,“族规说,实战关可用兵器。学生怕路上被野狗咬。”
管事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没再多问,在名册上画了个勾:“行了。第一关,测灵。过去排队吧。”
时烬应了声,转身,往测灵的队伍走去。
他站在队尾。前面排着十几个少年,一个个轮着把手按上测灵石。灵光一道道亮起——青的,蓝的,金的,还有一道紫的,满场响起一片惊叹。
轮到他的时候,满场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个废物!是那个废物!”
“他真来了?我还以为他不敢上场。”
“来了正好,让全族看看,杂灵根是什么样。”
时烬走到测灵石前。他没有看任何人。他把手,慢慢地,按上那方冰冷的石面。
丹田里,那团气旋,被他压成一层薄皮,贴着丹田壁。
测灵石,亮了。
灰扑扑的光,暗淡,浑浊,像一捧烧过的灰。满场响起一阵哄笑。
“看!杂灵根!就是灰的!”
“废物就是废物,测一百年也是灰的!”
时烬垂着眼,正要收手。可就在这时,他掌心按着的那方测灵石,忽然,极轻地,震了一下。
只有一瞬。灰光底下,仿佛有一线极细的、清亮的光,像一道裂缝,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台下,主席台上,一个一直闭目养神的族老,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台上那个灰扑扑的少年,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时烬收回了手。灰光散去。他站在台上,听着满场的哄笑,表情很平。
他转身,走下台。
他没有看见,主席台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正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轻蔑,只有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东西。
“下一个!”
第二关,吐纳。
族学正院前,一字排开十面玉盘。规则很简单:每人在玉盘前盘坐,运功一炷香,玉盘上凝出的灵气珠,越多越亮,成绩越好。
前头几个嫡系的孩子,玉盘上凝出小半盘灵气珠,晶亮晶亮的,引得一众族老点头。旁支的孩子就差些,三五颗,稀稀落落。
轮到时烬。
他盘坐下来,闭眼,运起偏路功法。他没有用全力。他把气旋放开一隙,让灵气一丝一缕,沁入玉盘。
一炷香尽。玉盘上,凝出九颗灵气珠。不大,不亮,但粒粒圆润,整齐地排成一圈。
满场静了一下。
“九颗?那废物能凝九颗?”
“他平时不是连灵气都凝不稳吗?”
“啧,许是这几年偷偷用功了。可九颗有什么用?嫡系的哪个不凝半盘?”
时烬站起来,垂着眼,退到一旁。他听着那些议论,心里很清楚:九颗,不多不少,正好让人“咦”一声,又够不上让人多看一眼。
他等的,从来不是这两关。
正当此时,人群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时煜少爷来了!”
众人纷纷让道。时煜一身月白长衫,缓步走进演武场。他先朝主席台上的族老们拱了拱手,又朝满场子弟点了点头,笑容温和,看不出一点架子。他一路走来,应声不断——“少爷好”“煜哥儿来啦”“今儿有您下场,小比可热闹了”。
他走到主席台,坐上那把最中间的椅子,目光,慢慢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人群里那个垂着眼的少年身上,停了一瞬。
时烬低着头,没有看他。
第三关,实战。
抽签是在台上当众抽的。管事捧着一只木箱,报一个名字,抽一根签,再报对手的名字。
“时铁塔——”
“时煜。”
满场一静,随即爆出一阵低呼。
时煜站起来,朝四周拱了拱手,笑得温润:“诸位同门,今日小比,我既下了场,便不藏私。愿与铁塔师弟,切磋几招。”
他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在台上,衣袂不沾尘。筑基后期的气势,虽未全放,已压得台下几个练气期的孩子脸色发白。
铁塔大步上台,抱拳:“请师兄指教。”
两人交手,只用了三招。第三招,时煜一掌拍在铁塔肩头,铁塔庞大的身子,往后退了三步,稳稳站住,竟是半分没伤。
时煜收掌,笑:“铁塔师弟,好本事。”
“谢师兄留手。”铁塔抱拳下台。
满场轰然叫好。
“看见没?时煜少爷,筑基后期,还肯下场指点咱们练气期的,这份心胸,谁比得了?”
“那是。废物跟天骄,到底不一样。”
时烬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看着时煜在台上,风光无两,看着他笑着下台,回到主席台,坐进那把最中间的椅子。他忽然想:时煜这一手,不是比试,是立威。他要让全族都看见——小比第一,是他时煜。
“下一对——时烬,对——时铁塔。”
满场,又一次安静了。
随即,哄地炸开。
“铁塔?铁塔不是刚跟时煜少爷打完了吗?”
“对啊!时煜少爷留手,铁塔可是连汗都没出。这会儿打时烬,那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看吧,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就等着看那废物当众趴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