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阎埠贵,天不亮就搬出自家的小方桌,摆在院门口避风处。
又翻出藏了一冬天的红纸、毛笔、墨锭,规规矩矩摆好。
他是院里唯一的文化人,识字懂文墨,每年过年都靠写对子赚点零碎。
这年头钱不值钱,物价一天一个样,钞票贬值跟废纸一样。
所以阎埠贵写对联不收钱,只收东西,实打实的年货最靠谱。
街坊邻居也都懂规矩,没人白蹭他的笔墨手艺。
谁家要写春联、福字,多多少少都会拿点东西抵账。
有的端一碗杂粮面,有的拿几块粗粮饼,有的递一把干菜叶。
条件稍好一点的,能给个窝头、几根粉条,就算是厚礼了。
阎埠贵坐在桌前,一边慢悠悠磨墨,一边跟围过来的邻居唠嗑。
“诸位老街坊!今年年成不好,我也不多要。”
“有口吃食抵笔墨就行,图个年下热闹,图个邻里和气。”
一大早在院里忙活的三大爷,说话还是一贯的精打细算。
院里的邻居们围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无奈的假意夸赞,似乎都是想让他少要点。
“阎埠贵还是敞亮,这年头也就您肯给大伙写对子。”
“可不是嘛!这年头识字的少,会写毛笔字的更没几个。”
“能贴上一副春联,就算是正经过年了,好歹图个吉利。”
四八年的北平百姓,日子是真的难熬。
连年战乱,物价飞涨,粮食紧缺,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
寻常人家压根置办不起像样的年货,能糊口就已是万幸。
今年过年,整个四合院就没几家,能吃上正经白面饺子。
大多数人家,全程都是粗粮度日,细面根本舍不得吃。
除夕夜能吃上一碗杂粮面饺子,就已经算得上是体面年饭了。
至于饺子馅,更是各家各户天差地别。
院里条件稍微宽裕一点的人家,能弄点碎肉,掺在菜里当馅。
只是那点肉少得可怜,也就沾点荤味,聊胜于无。
更多穷苦人家,压根见不到半点肉星。
能买两根油条剁碎拌馅,或是炼猪油剩下的油渣掺菜,就顶破天了。
还有不少人家的饺子,全都是素菜粗粮,寡淡得很。
后院的聋老太太,一早就在院子里叹气,跟路过的人念叨。
“这年过得没滋味啊!往年还能尝点肉味,今年净是粗粮野菜。”
“乱世年头,能平平安安熬过年,就比啥都强咯。”
中院的易中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慢悠悠在院里踱步。
看着萧条冷清的院子,听着街坊们的闲谈,心里也满是感慨。
“熬过这一年是一年,这年头安稳过日子,就是最大的福气。”
全院上下,家家户户都在凑凑合合准备年夜饭。
唯独老何家,跟院里所有人一比,日子过得格外宽裕体面。
这段时间,何雨柱时不时就往家里倒腾东西,从未断过。
前两日更是直接拿了两根小黄鱼、好几块大洋交给何大清。
何大清在京城厨子行当混了一辈子,人脉广、门路多,脑子灵活。
手里有了硬通货,想在年下弄点荤腥食材,压根不算难事。
旁人不知道他从哪寻来的门路,年三十一大早,就备齐了硬货。
一只肥硕的土鸡,一条新鲜的大鲤鱼,都是这年头难得的好东西。
要知道四八年的北平,肉食紧缺,有钱都未必能买到新鲜荤菜。
现在的何大清哪怕手里宽裕,也不敢太过铺张浪费。
他没打算整鸡整鱼的炖着吃,那样太浪费,不经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