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贺兰秋看完五条约定，把纸放回桌上。

她没有撕，也没有骂沈青禾算计，只是神情严肃：“一个为了孩子临时想出来的婚姻，写十条也不稳。”

周砚川说：“不只为小满。”

“那你喜欢她？”

他停了一下：“现在谈不上。”

“她喜欢你？”

沈青禾在旁边答：“也谈不上。”

贺兰秋气笑了：“两个都不喜欢，倒坐这里商量生不生孩子、离婚怎么分钱。你们把日子当仓库分区？”

“仓库分区是为了不串货。”沈青禾说，“日子划边界，也是不把责任混给一个人。”

“可人不是货。”

“所以约定可以改，货位不能随便改。”

周砚川看她一眼。贺兰秋也听出，这姑娘的比喻总绕着仓库。她没追问，先把矛头转向儿子。

“小满需要稳定，你便找一个她亲近的人结婚。那青禾呢？她刚退婚，村里流言满天飞。你这时候提亲，她是为了躲麻烦答应，还是真想跟你过？”

“所以还没决定。”

“你把军属住处、县城机会摆出来，已经是诱因。”

周砚川没有否认。

沈青禾反而说：“这些确实是我会考虑的好处。”

贺兰秋皱眉：“你倒坦白。”

“婚姻若只有感情才纯，靠对方工资过日子的女人都得低人一等。我会看他的人，也会看这段婚姻能给我什么、要我付什么。”

“那你付什么？”

“共同照护小满，承担家庭劳动，在双方协商后分担开支，也接受他职业带来的缺席。”

“说得容易。砚川一次任务几个月，你一个人带孩子、做生意，夜里发烧都找不着他。别人只看你是军官妻子，不知道你守多少空屋。”

这不是刁难，是过来人的提醒。

贺兰秋年轻时也守过。丈夫值勤，大儿子发烧，她背着孩子走十几里去医院。后来她自己当医生，家中又常年没人。她最清楚“光荣家属”四个字背后有多少没人替的夜。

沈青禾说：“所以我问他一年不在多少天。”

“数字知道了，难处就少？”

“不会少。至少不把难处当意外。”

贺兰秋沉默。屋外晒衣绳被风扯得吱呀作响，像旧日那些无人替她关窗的夜。

她又问财务。沈青禾拿出个人资产清单：旧屋及房契、目前摆摊本金、现钱、瓶坛和欠款。旧钞只写可解释的四十元母亲遗留，不写空间。

“就这些？”贺兰秋问。

“现实里能说清的都在。”

“能说清？”

老人敏锐地抓住措辞。

沈青禾心里一紧，面上不动：“每一笔都有来处。”

贺兰秋没有拆穿，只看向儿子：“你知道她身上还有多少事不肯讲吗？”

“知道有，但不知道是什么。”

“这样也敢结？”

“她没要求我交代不能说的工作内容，我也不要求她把所有过去摊开。只要不直接危及家庭。”

“你们第六条没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