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裂开的那道缝隙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江南道。
没有风。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地上的碎石子不受控制地缓缓悬浮起来,升到半空又“砰”地一声炸成齑粉。
盘武喉咙里翻滚着浓烈的铁锈味。他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血咽了回去。
右臂上那些青铜色的纹路正在飞速褪去。刑天精血带来的力量潮水般退走,取而代之的是万蚁噬骨的剧痛。整条胳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骨头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具凡人的肉身,根本承载不了一尊远古战神的全部煞气。
“走。”
盘武一把抓住苏清婉的手腕。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坨子。
苏清婉没有废话。她反手扣住盘武的脉门,将体内仅存的一丝灵韵之气渡了过去,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
两人避开大道,专挑坍塌的废墟和阴暗的巷子钻。
头顶那只金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
一道水桶粗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笔直地砸在刚才苏长空伏诛的祭坛废墟上。
“轰隆!!”
整个山谷被生生抹平。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出现在原地。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瞬间融化成了暗红色的岩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毒泡。
盘武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要是晚走半步,连渣都剩不下。
天庭这帮高高在上的伪神,平时满嘴苍生,动起手来连自己养的狗都一块儿踩死。
“前面左拐,第三个石狮子后面。”
盘武脑海里响起盘仓玄急促的声音。
盘武脚下发力,拉着苏清婉一个滑铲,贴着地面窜进了那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一尊缺了半个脑袋的石狮子静静地趴在杂草堆里。
空气中荡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一只干瘪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来,一把将盘武和苏清婉拽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这是一个废弃的地下酒窖。四周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隐匿符箓。
角落里,十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挤成一团,瑟瑟发抖。他们都是苏家从各地掳来,准备用来喂养刑天残躯的“血食”。
“少主。”
墨尘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连呼吸和心跳都压制到了最低点。
“江南道的传送阵已经被天庭封锁了。城外的护城大阵全面开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墨尘递过两个黑色的瓷瓶。
“隐匿丹,能把活人的气息压成死物。但瞒不过天上那个大玩意儿。”
盘武拔开瓶塞,仰头把丹药倒进嘴里。
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流下,体内的灵力波动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封死。
药老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银针,给一个发高烧的孩子放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盘武那条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右臂。
“你小子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药老走过来,枯树皮一样的手指搭在盘武的脉搏上。
刚一接触,药老的脸色就变了。
“经脉断了七成,气血亏空。你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股煞气要是再晚半个时辰压制,你就直接走火入魔,变成只知道杀人的野兽了!”
药老一边骂,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封条的玉盒。
“忍着点。”
他抠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膏,直接拍在盘武右臂的伤口上。
“嘶——”
盘武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直接怼进了骨髓里。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天上那玩意儿是巡天鉴。”
盘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它锁定了盘古血脉的坐标。这破地方藏不住的。最多一炷香,天庭的狗腿子就会把这片地皮翻个底朝天。”
他伸手摸向胸口。
那里贴着盘仓玄给的“欺天阵纹”。
这玩意儿能模拟天庭顺民的灵力波动,但现在巡天鉴已经睁眼,大范围的坐标锁定下,欺天阵纹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旦激活,反而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得弄个诱饵。
盘武的目光在酒窖里扫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