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武踩在湿滑的苔藓上。柳叶短刀的刀尖垂在脚边。
周围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几头长着獠牙的低阶风狼原本流着口水盯着前面的几个散修,闻到盘武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夹着尾巴呜咽着退回了灌木丛深处。
天上的光线暗了下来。
原本白色的空间漩涡,此刻透出一股渗人的暗红。空气里的灵气正在被某种巨大的吸力强行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少主。”
墨尘从一棵枯树的树冠上翻身落下,鞋底踩断了一根枯枝。
“前面三里,有一队苏家的白衣执法队。他们没去采药,在赶羊。”
赶羊。
这是道上的黑话。指的是驱赶那些用来趟雷的盘古孩童。
盘武把柳叶短刀在袖口蹭了蹭。
“带路。”
四人顺着墨尘留下的暗号,在遮天蔽日的古树林里穿梭。越往里走,地上的尸体就越多。
全是散修。
死状出奇的一致。全身上下没有明显的伤口,但皮肉干瘪,骨头直接凸了出来,体内的鲜血和灵力被抽得干干净净。
药老蹲下身,用金针挑开一具尸体的衣领。
“是地下。”
药老指着尸体脖颈处几个细小的红点。
“这秘境地底埋着嗜血藤。平时休眠,一旦接触到特定的阵法波动就会发狂。这些散修全是被地下的藤蔓扎穿了脚底板,活活吸干的。苏家这是把整个秘境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榨汁机。”
盘武没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
穿过一片迷雾,前方的山谷里传来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和鞭子抽打皮肉的脆响。
十几个穿着白色儒服的苏家子弟,正挥舞着带倒刺的长鞭,驱赶着上百名盘古孩童往山谷深处走。
孩童们的脚踝上拴着沉重的铁链。几个走得慢的孩子被鞭子抽中,后背立刻被撕下一大块血肉,摔在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带队的是个中年儒生,留着山羊胡,手里端着一个罗盘。
苏明。
苏家外门执事,元婴后期修为。
“都快点!!”
苏明一脚踢翻一个挡路的孩童,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打转。
“大长老那边还等着血食开炉。误了时辰,你们这帮小畜生连做花肥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执法队员凑上前,压低嗓音。
“执事大人,这批货色太差了,气血不旺。刚才路上死了几个,怕是数量凑不够。”
“凑不够?”
苏明冷笑一声,指了指身后迷雾中那些还在疯狂抢夺灵草的散修。
“后面不是还有几百头肥猪吗?等阵法彻底闭合,把他们全填进去。那些散修常年刀口舔血,气血可比这些小畜生旺盛多了。”
盘武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听着这番对话。
他掂量着手里的短刀,脑子里快速盘算。
十三个元婴期,一个元婴后期。硬杀会闹出动静,一旦引爆他们手里的传讯玉简,苏瑾寒在外面就会提前引爆阵法。
得一击掐断他们的喉咙。
“我去。”
一直沉默的苏清婉突然开口。
她从袖子里摸出三张泛着青光的符箓,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是苏明,我三叔。他手里拿的是‘引血盘’,专门用来操控地下的嗜血藤。只要毁了罗盘,那些藤蔓就会失去目标。”
盘武看了她一眼。
苏清婉的眼神冷得吓人。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准备把一切烧成灰烬的决绝。
“一息。”
盘武竖起一根手指。
“你只有一息的时间毁罗盘。剩下的交给我。”
苏清婉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上的斗笠,从巨石后面走了出去。
“三叔。”
苏清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苏明猛地回过头。他看着这个戴着斗笠、穿着灰布长衫的女人,眼皮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清婉?”
苏明握紧了手里的罗盘,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进来的?大公子不是说你......”
“大公子说我死在外面了,对吧?”
苏清婉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她的双手拢在袖子里,距离苏明只剩下不到三丈。
执法队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他们都认识这位曾经的书香世家天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拔剑。
“清婉,你听三叔说。”
苏明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女脾气倔,现在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来叙旧的。
“家族有家族的苦衷。那些盘古余孽本来就是消耗品。你赶紧过来,三叔带你出去,免得一会被阵法误伤。”
苏明嘴上说着软话,背在身后的左手却悄悄捏碎了一张传讯符。
没有反应。
苏明愣住了。
“三叔是在找这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