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贫民区。
一条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出口处,赵烈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胸口缠着的绷带渗出了大片血迹,但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
药老蹲在出口的铁栅栏旁,手里捏着一个罗盘,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罗盘上疯狂乱转的指针。
“地下地脉全乱了。少主这动静闹得太大了。”药老吧唧了一下嘴,胡须都在发抖。
“哗啦。”
下水道深处传来一阵水花翻腾的声音。
赵烈一把推开药老,不顾胸口的剧痛,徒手掰开了生锈的铁栅栏,一头扎进齐腰深的臭水里。
片刻后,他拖着一个烂泥般的身影爬上了岸。
正是盘武。
他身上的麻布衣服已经成了破布条,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特别是那条右臂,肿胀得比左臂粗了一大圈,皮肤下隐隐透着暗金色的流光。
“盘兄弟!!”赵烈虎目圆睁,声音都在打颤。
药老赶紧凑上前,两根干枯的手指搭在盘武的脖颈上。
“别嚎了!!还剩一口气。赶紧弄回客栈!!”
两人七手八脚地把盘武抬回了那间破旧客栈。
药老直接把盘武扔在木板床上,从怀里掏出七八个瓶瓶罐罐,各种颜色的药粉和丹药不要钱似的往盘武嘴里和伤口上塞。
“燃血丹反噬,经脉寸断,换作常人早死透了。少主这条命真够硬的。”
药老的目光落在盘武那条透着金光的右臂上,倒吸了一口凉水。
“这......这是把大帝右臂给吞了?!”
就在这时,盘武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不是他平时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市井的狠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漠视一切的绝对威严。
“大惊小怪。”
盘武的嘴唇未动,但一个沧桑的声音却在客栈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药老和赵烈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你......你是谁?!”赵烈抓起旁边的重锤。
“退下。”
盘武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腥臭的黑水。
“别紧张,是寄宿在我体内的......一个老朋友。”
盘武撑着床板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他能在意识海里清晰地看到那个穿着残破帝袍的虚影。
“盘仓玄,你刚才强行接管我的身体?”盘武在心里冷冷地质问。
“若不是吾用帝气护住你的心脉,你现在已经是一具泡发的水尸了。”盘仓玄的虚影负手而立,语气傲慢。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我死了,你这缕残魂也得跟着陪葬。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盘武毫不客气地回怼。
他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所以现在面对这个把帝国玩崩的先祖,他决定不讲了。
“你......!”盘仓玄被噎了一下。
“少废话。天庭的元婴期老狗已经盯上我了。大帝右臂虽然融入了我的身体,但我现在根本发挥不出它的力量。你有什么脱身的办法?”盘武直奔主题。
盘仓玄沉默了片刻。
“没有。吾的残魂力量在万年前的血战中已经耗尽,刚才帮你挡住那一剑,又护你心脉,现在连显化形体都做不到。你只能靠自己。”
盘武气极反笑。
“合着你除了摆谱,什么用都没有?”
“砰!!”
客栈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敲响。
“开门!!巡天司搜查!!”
门外传来粗暴的吼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屋内的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来得这么快?”赵烈握紧了重锤。
药老一把按住赵烈的手,压低声音。
“不能打。外面至少有一队炼气后期的卫兵,一旦动手,引来结丹期统领,我们全得死。”
药老转头看向盘武,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黑色的“运尸牌”。
“少主,这牌子不能用了。但我们还有一条路。”
盘武看着药老。
“苏家。”
药老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苏家今晚在地下吃了大亏,现在肯定急着把苏清婉送出城。他们有巡天司的特批文书,城门守卫不敢拦。我们只要混进他们的车队,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
“他们凭什么带我们?”赵烈不解。
盘武从床板上站起来,扯过一件干净的粗布衣服披在身上,遮住了右臂的异状。
“因为他们有把柄在我手里。”
盘武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
长安城西门。
高耸的城墙下,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长长的商队停在城门口。几十辆装满药材和货物的马车排成一列。
刀疤脸管事正站在最前面的一辆马车旁,手里捏着一张盖着巡天司大印的通关文书,正和守门的统领交涉。
“统领大人,这批紫血藤的药渣必须在天亮前运出城处理,否则药性挥发,会污染城内的灵气。这是大统领亲自批的条子。”
刀疤脸满脸堆笑,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守门统领的手里。
守门统领掂了掂钱袋,眉头却皱得很紧。
“苏管事,不是兄弟不通融。今晚观星塔那边出了大事,北斗星君亲自下令封城。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你这车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