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烂泥混着不知名的妖兽内脏,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黏响。
盘武和赵烈一前一后,钻进了黑市边缘一条散发着浓烈尿骚味的窄巷。巷子两边堆满了生锈的废弃矿车,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流浪汉蜷缩在阴影里,死气沉沉的眼珠子随着两人的脚步转动。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说的客栈在哪?”盘武压低嗓音,喉咙里的血腥气直往上翻。
“闭嘴跟上。”赵烈扛着八棱重锤,宽阔的后背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他走得极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生怕天庭的追兵顺着味儿摸过来。
前方出现了一盏破烂的红灯笼。灯笼里的油脂快烧干了,火光忽明忽暗。灯笼下面是个歪斜的木门,门板上满是刀砍斧剁的痕迹。
赵烈走上前,抬起大脚丫子直接踹开门。
门后是个昏暗的大堂。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烧酒和汗酸味。柜台后面趴着个独眼老头,正用一根发黑的竹签剔牙。听到动静,老头那只浑浊的独眼翻了翻,目光在盘武满是血污的破布上停顿了一息不到。
“两间上房,不留底子。”赵烈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从怀里摸出两块下品灵晶,用力拍在柜台上。
独眼老头动作麻利地收了灵晶,从柜台下面摸出两把长满铜绿的钥匙,扔在桌上。
“二楼左拐。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开门,别探头。死在走廊里,收尸费得另算。”老头头也不抬,继续剔牙。
两人拿了钥匙,顺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进屋。
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缺了腿的破木桌。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霉斑。
赵烈反手把门栓插死,重锤咚的一声砸在木地板上。他转过身,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盘武。
“地方到了。功法。”
盘武没搭理他。他靠着墙壁,顺着墙根慢慢滑坐下去。双腿的肌肉因为过度透支,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大口喘着粗气,先从那个高级储物袋里摸出半瓶疗伤丹药,一股脑全倒进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药力化开,断裂的经脉传来一阵蚂蚁啃食般的酥麻。
盘武缓过一口气,这才抬起头,看着赵烈那张写满暴躁的脸。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蘸了蘸左臂伤口处还没干透的血迹,转身在长满霉斑的墙皮上画了起来。
几条歪歪扭扭的人体经络线,配上几段晦涩的口诀。
“巨灵一脉的行气图,前三层。”盘武画完,把带血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练熟了,你左肋那要命的刺痛能压下去大半。”
赵烈凑近墙壁,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血字。他在天庭当了这么多年炮灰,练的都是残缺不全的垃圾功法,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他试着按照墙上的线路,引导体内狂躁的气血运转了一个周天。
奇迹发生了。
每次运转灵气时,左边第三根肋骨下那针扎一样的剧痛,居然真的减轻了许多。原本堵塞在胸口的闷气也顺畅了不少。
赵烈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盘武,眼底满是贪婪。
“下半部呢?!!别跟老子耍花样!!”
“带我活着走出黑市,彻底甩掉天庭的尾巴,自然全给你。”盘武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你他娘的敢耍我?!”赵烈一把揪住盘武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重锤的阴影笼罩了盘武的头顶。
盘武没有挣扎,任由他提着。
“你现在砸死我,这辈子都别想拿到下半部。三十岁一到,你经脉爆裂,死得比那几个执法队的人还惨。”盘武睁开眼,直视着赵烈的眼睛。“做买卖讲究个钱货两清。你活儿还没干完,就想拿全款?”
赵烈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他在权衡利弊。眼前这个少年虽然重伤,但那种连死都不怕的狠劲让他心里发毛。更何况,这功法确实有效。
过了半晌,赵烈松开手,把盘武扔回地上。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到出黑市的那天。”赵烈冷哼一声,转身拉开房门,走到隔壁房间去了。
听着隔壁传来重重的关门声,盘武紧绷的后背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扯下头上缠绕的破布,露出一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脸。
没有时间休息。他必须尽快恢复战力。盘仓玄陷入沉睡,他现在连个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
盘武将意识再次探入储物袋,锁定了那个放在角落里的黑色铁盒。
意念一动,铁盒出现在破木桌上。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桌面上迅速结出了一层白霜,白霜顺着桌腿蔓延到地板上。
盘武打了个寒颤。
他凑近铁盒。盒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这些阵纹像活物一样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这是天庭的封印手法。
光头指挥官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