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废弃星舰的残骸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盘武趴在烂泥里。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胸腔贴着冰冷黏腻的泥水。右腿大腿根处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痛楚。三天前,他用生锈的铁片划开那里的皮肉,硬生生塞进去一块两指宽的玉石,又用烂布条死死扎紧。
现在,伤口化脓了。
布条吸饱了泥水和血水,勒得肌肉发麻。盘武咬着牙,手指抠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前方十步外,是一片空地。
三个穿着银色甲胄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甲胄表面流转着微弱的蓝光,将雨水弹开。这是天庭的巡防军。
空地上跪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后颈处,全都烙印着一个焦黑的“奴”字。
“这个月的人矿份额,还差三个。”领头的银甲男人开口。声音隔着雨幕飘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厌烦。
他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金属长鞭。
“大人,我们真的交不出灵晶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磕头。额头砸在石块上,磕出血印。“这片废矿区的地脉早就枯竭了,连一株下品灵草都挖不出来。”
银甲男人走上前。皮靴踩在泥水里,溅起一滩污浊。
他低头看着老人。
手腕抖动。
黑色的金属长鞭撕开雨幕,抽在老人的脖子上。皮肉翻开,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老人的脑袋歪向一侧,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人群里传出压抑的哭声。几个女人捂住孩子的嘴,死死低着头。
“我没问你们有没有。”银甲男人甩了甩鞭子上的血水。“我只管收。交不出来,就拿命填份额。”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士兵。
“挑三个年轻的,带走抽干气血。剩下的,打断腿,让他们继续挖。”
两个士兵走上前,伸手去抓人群里的年轻人。
盘武趴在泥水里,看着这一幕。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
他不能动。
大腿里的那块玉,是他从古战场最深处的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摸到那块玉的时候,后颈上的“奴”字烙印竟然停止了灼烧。
天庭有铁律:盘古遗民,终生不得引气入体。一旦体内出现灵气波动,烙印就会收缩,直接绞断脊柱。
那块玉能隔绝烙印的感知。
这是他活下去,甚至翻身的唯一筹码。
“哎,这有个跑了的。”
一个士兵的声音突然响起。
盘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士兵的皮靴停在距离盘武藏身的残骸不到两米的地方。他看着泥地上一条拖拽的血迹。那是盘武腿上伤口渗出的血,被雨水冲刷后,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直指残骸下方。
士兵拔出腰间的长刀,用刀背敲了敲残骸的铁皮。
“滚出来。”
盘武没动。他的右手慢慢摸向腰间,握住了一把打磨过的锋利骨片。
“找死。”
士兵冷哼一声。长刀举起,对着残骸的缝隙狠狠刺下。
刀刃擦着盘武的肩膀扎进泥里。冰冷的刀锋割破了他的衣服,带出一串血珠。
盘武依旧没出声。他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死死盯着那把抽回去的长刀。
士兵似乎失去了耐心,抬起脚,对着残骸的铁皮重重踹了下去。
铁皮凹陷,压在盘武的背上。巨大的力量让他闷哼一声,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去。
“在这儿呢。”
士兵弯下腰,伸手去抓盘武的头发。
就在他的手伸进残骸缝隙的瞬间,盘武动了。
他没有后退。他双腿蹬在泥地里,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右手的骨片自下而上,扎向士兵没有甲胄保护的咽喉。
士兵反应极快。他手腕翻转,长刀横在身前,挡住了骨片。
骨片撞在刀刃上,碎成两截。
盘武顺势撞进士兵的怀里,左手成爪,抠向士兵的眼睛。
士兵偏头躲过,膝盖抬起,重重顶在盘武的小腹上。
盘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混着昨天吃下的树皮残渣涌上喉咙。他整个人被顶飞出去,摔在泥水里,滑出好几米远。
“区区一个连炼气期都不到的牲口。”士兵甩了甩长刀,迈步走过来。
远处的领头男人和另一个士兵只是看着,没有插手的意思。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盘武捂着肚子,挣扎着想爬起来。
士兵一脚踩在盘武的右腿上。
正是他藏玉的地方。
军靴底部的金属防滑钉刺穿了盘武的裤腿,扎进皮肉。那块两指宽的玉石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挤压,边缘深深切入了盘武的大腿骨。
无法忍受的剧痛瞬间淹没了盘武的神经。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士兵的腿,想要把他推开。
士兵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