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周桂芬眼皮一跳,“哪有什么信。沉川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写那些没用的东西。”
沈知夏只当没听见。
三百元的纸在手里,药费回执也在手里,可小满明天会不会再被抱走,谁也没保证。周美兰夫妇的驴车还停在门外,陆家人嘴上退了一步,心里未必真歇了念头。
信可以晚一步查,小满不能再丢一次。
何翠英已经写好第一份情况说明。沈知夏扫了一遍,指着其中一句:“‘双方发生争执,孩子暂缓去亲戚家’,这句要改。”
“怎么改?”
“不是暂缓。”她说,“写明今天原本要把小满送到周美兰家长期生活,我作为母亲不知情、不同意。未经我和陆沉川亲自同意,任何人不得再以寄住、看病、赶集为由把她带离柳树湾。”
周桂芬当即叫起来:“照你这么写,我这个奶奶往后连碰都不能碰?”
“你能正常看她,不能把她交给别人。”
“你这是防贼!”
“今天若不是我醒得早,她已经出了村。”
一句话让院里重新安静。
何翠英把原句划掉,按沈知夏说的意思重写,又补了一行:“孩子就医确需离村时,由其母陪同或取得书面同意。”
马长顺提醒:“陆沉川本人不在,不能替他写态度。”
“所以写未经父母双方亲自同意。”沈知夏说,“我不替他点头,也不让别人替他点头。”
这话听着连陆沉川都没偏袒,马长顺便没再反对。
周美兰坐在车辕旁,眼睛一直望着东厢房。她带来的麦乳精、饼干和搪瓷缸还放在车里。她等了这么多年,家里炕上始终少一个孩子的动静。周桂芬第一次提起小满时,只说儿媳体弱,又嫌女孩拖累,夫妻都愿意给孩子寻个好去处。
她信了。
可方才小满往亲娘怀里钻的样子,让那套说法再也站不住。
“我可以按手印。”她声音发涩,“但那五十元得退。还有我们买的东西,也得带走。”
“东西当然是你的。”沈知夏说,“钱是谁收的,你找谁退。”
周桂芬急道:“那钱已经买了家里的东西!”
“买了什么,拿出来折价。若花给小满治病,我认;若花在别处,谁花谁还。”
陆建民躲在西厢门后,本以为没人留意,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不就五十块钱吗?大哥回来还上就是了,何必当着全村丢人?”
沈知夏转头看他:“钱是你大哥收的吗?”
“娘收和大哥收有什么分别?”
“有。谁伸的手,谁还。”
陆建民脸一沉:“你还真想跟陆家分得一清二楚?”
“今天先分清小满。”
何翠英把纸推到桌边。孙福海利落地按了印,周美兰迟疑片刻,也在丈夫名字旁摁下拇指。轮到周桂芬,她抱着手臂不动。
马长顺说:“不按也成,我就在后头写拒绝按印,在场人签字。”
周桂芬狠狠剜了他一眼,最终抓过印泥,用力按下去,红印糊成一团。
“满意了?”
“还有小满的户口页和出生证明。”沈知夏说,“先交给何主任保管三天,等我拿去办查询证明再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