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九。
黑街仓储园外。
雾压得很低。
旧路灯半亮不亮,灯罩里爬满了死虫。
仓储园的铁门开着。
门内站着两排人。
一排拿枪。
一排拿刀。
再往里,是堆成山的集装箱、冷冻车、油罐车和临时搭起来的哨塔。
末世才第二天。
这里已经不像避难点。
更像一座小型军阀营地。
杨金龙的车停在门口。
车灯照进去。
黑街的人没有让路。
王豹站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子,手臂比普通人大一圈,皮肤下面有灰黑色纹路在蠕动。
强化系。
而且不是自然觉醒。
杨金龙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种能力的气息太脏。
像把源能硬灌进肉里,再用意志压着不崩。
短期强。
后期烂。
王豹敲了敲车窗。
“下车。”
车窗降下。
杨金龙坐在后排,手里把玩着一部雷光手机。
叮。
叮。
王豹脸色一僵。
他听过这个声音。
回来的人说,天启那个疯子喜欢拿雷做成手机砸人脸。
伤害不算最高。
但被砸过的人,半张脸会麻一天。
最重要的是丢人。
在末世里,丢人有时候比受伤更难受。
杨金龙抬眼。
“你挡路?”
王豹冷笑。
“黑街规矩,进门先缴武器。”
林绯月坐在副驾驶,手指搭在枪上。
秦霜坐在另一侧,银瞳亮起。
白芷坐在杨金龙身边,黑色风衣衬得脸色更白。
她看着王豹,轻声道:“白敬山让你来试探?”
王豹舔了舔牙。
“白芷姐,好久不见。”
“别这么叫我。”
“以前不都是这么叫的吗?”王豹笑得恶心,“白爷说了,今晚你愿意留下,过去那些账可以慢慢算。”
白芷眼神冷下来。
杨金龙却笑了。
他推门下车。
黑街两排人同时举枪。
林绯月的枪比他们更快。
砰。
一颗子弹擦着王豹耳朵飞过,打爆他身后哨塔上的探照灯。
玻璃碎雨一样落下。
所有人一顿。
林绯月冷声道:“再抬枪,下一枪打眼睛。”
王豹怒吼:“你敢在黑街开枪?”
杨金龙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说缴武器?”
王豹俯视他。
“对。”
杨金龙点头。
“行。”
他抬起左手。
雷震拳。
没有蓄势。
没有喊招。
一拳砸在王豹腹部。
空气像被一块无形巨锤击中。
轰。
王豹身体弓成虾米,脚下水泥地向外裂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半扇铁门。
枪手们刚要扣扳机。
重力落下。
砰砰砰砰。
两排人同时跪地。
枪口砸在地面。
膝盖撞碎碎石。
有人惨叫。
有人脸色惨白。
秦霜从车里下来,踩着枪管走过去,像在逛夜市。
她弯腰捡起一把枪,看了一眼,又嫌弃地扔回去。
“玩具。”
白芷也下了车。
黑街的人看见她,眼神变得复杂。
有人畏惧。
有人心虚。
也有人露出贪婪。
白芷当年不是普通女人。
她管过账、跑过货、压过价、救过人,也杀过人。
只是后来她丈夫死了。
她退了。
黑街才变成白敬山一个人的黑街。
杨金龙踩过王豹掉在地上的金链子。
“武器交完了。”
他看向仓储园深处。
“带路。”
没有人敢动。
叮。
雷讯响起。
跪在最前面的枪手立刻抬头。
“杨先生,白爷在二号仓。”
杨金龙笑了。
“懂事。”
他往里走。
白芷跟在他身侧。
林绯月落后半步,枪口始终扫着高点。
秦霜走得最随意。
她对黑街没兴趣。
她只对强者有兴趣。
而这里目前看起来,没有一个够强。
仓储园两侧堆着幸存者。
很多人蹲在集装箱旁边。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身上挂着号码牌。
像货。
唐梨的广播声音从远处某个收音机里传出来。
“这里是天启安全区。”
“天启赴约黑街。”
“谈判过程,我们将持续记录。”
黑街的人听见这声音,脸色都很难看。
杨金龙停了一下。
他看向那些挂号码牌的人。
一个小女孩缩在女人怀里,眼睛又大又空。
她没有哭。
末世里,哭得太大声会被打。
白芷低声道:“白敬山把人分级。能干活的是劳力,会治病的是资源,年轻女人是筹码,能力者是资产。”
杨金龙问:“你以前也这么做?”
白芷看着那些号码牌。
“我以前只给货编号。”
她停了停。
“人不该挂牌。”
杨金龙没有再问。
他继续往前。
二号仓大门打开。
里面灯火通明。
长桌摆在中央。
桌上有酒。
有肉。
有水果。
还有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烤羊。
末世第二天。
这桌东西足够让很多安全区的人发疯。
白敬山坐在主位,穿着干净唐装,笑得像来参加旧友家宴。
“杨先生。”
他起身。
“久仰。”
杨金龙走进去。
“你哪位?”
仓库里瞬间安静。
王豹被人扶着进来,听见这句,脸色铁青。
白敬山笑容不变。
“黑街,白敬山。”
“不认识。”
杨金龙拉开椅子坐下。
白芷没有坐。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白敬山。
白敬山叹了口气。
“白芷,几年不见,连叔叔都不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