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这一仗你只许看(2 / 2)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首页

“那是……”

“石老三自己开的。”单雄信咧开嘴,“老子昨夜派了个人爬进去,就说了一句话:明日辰时,看外头。”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单雄信说,“他要是不开门,老子这一仗也打得下来,就是慢点。”

“他要是开了,就快一半。”

“那您怎么知道他会开?”

“不知道。”

单雄信把槊往地上一杵,看着这个满脑袋问号的侄子。

“翟山,老子跟你说句话。”

“二叔您说。”

“打仗这个东西,你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单雄信说,“老子从来不问他会不会。”

“老子问的是他要是不,老子怎么办。”

“想好了这句,你就敢打。”

那天夜里,翟山在营帐里坐到三更。

册子上记满了七页。

他把这七页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在最后一页写了一条。

这一条不在《寨主说的》里,也不是打仗的招数。

“不要只备一个法子。备三个,进了阵再挑。”

“备一个法子的人,算错一步就完了。”

“备三个法子的人,错一步还有两步。”

写完,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上个月腊月二十三,他备了几个法子?

一个。

他算准了车、算准了牲口、算准了什么时候撤。

一样都没算错。

可他手里只有那一个法子。

马三宝报信之后,他只会一件事:撤。

撤这条路被八百骑堵死了,他就没有第二条了。

翟山把炭条放下,用两只手搓了搓脸。

帐外传来脚步声。

单雄信掀帘进来,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还没睡?”

“记东西。”

“记完了?”

“记完了。”

单雄信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把葫芦扔过来。

翟山接住,喝了一口,被辣得直咳嗽。

“二叔。”

“嗯。”

“我今天看您打仗,看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上个月那一仗,输得不冤。”

单雄信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以为我输在张须陀太厉害。”翟山把葫芦还回去,“今天我明白了,就算他没设那个局,就算那八十车真是粮。”

“我那个打法,早晚也得栽一回。”

“为什么?”

“因为我只备一个法子。”翟山说,“前七次没栽,是因为对面比我还笨。”

“碰上一个不笨的,一次就够了。”

单雄信灌了口酒,抹了抹嘴。

“翟山。”

“在。”

“老子跟你爹三十年了。”这条大汉说,“你爹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打败仗。”

“那他怕什么?”

“怕手底下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

单雄信站起来,把葫芦往腰上一挂。

“输了不知道为什么,下回还输。”

“你今天知道了。”

他掀帘出去了。

翟山一个人在帐里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拿起炭条,在册子的最后添了一行。

“正月十七,石涧。我看了一整天,二叔没有一次问他会不会。”

“他每回问的都是:他要是不,我怎么办。”

“这句话我今天才听懂。”

“可我爹十年前就这么问了。”

第二天回程,石老三带着堡里的人送到十里外。

这位坞堡主五十来岁,一身粗布,两只手全是老茧,一看就是自己下地的。

“单大将军,翟少寨主。”他领着几十号人跪下磕头,“石涧三百户,记您二位一辈子。”

“起来起来。”单雄信把人拽起来,“打仗的事,别磕头。”

石老三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给翟山。

是一块石头。巴掌大,磨得溜光,上头刻着两个字。

翟山接过来看了看。

刻的是。

“少寨主,这是俺们堡门口那块界石上敲下来的。”石老三说,“俺们没什么好谢的。”

“往后瓦岗要是有难处,拿这块石头来,石涧三百户,随您调遣。”

翟山把那块石头握在手里。

石头是凉的,有棱。

“石堡主。”

“少寨主吩咐。”

“昨天您开门那一下,是您自己定的?”

“是。”

“为什么开?”

石老三挠了挠头。

“单大将军派进来的人说,明日辰时看外头。”他说,“俺就琢磨了一宿。”

“琢磨明白了?”

“没琢磨明白。”石老三老老实实地说,“俺就琢磨了一件事。”

“俺们要是不开这个门,堡破了,三百户全完。开了门,还有一半机会。”

“既然横竖都是拼,那还不如拼那个有人在外头接着的。”

翟山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单雄信昨天那句话。

老子从来不问他会不会。

原来对面那个人,也没有会不会。

他只是把两条路摆开,挑了那条还有指望的。

“石堡主。”翟山把那块石头收进怀里,“这块石头我收了。”

“往后瓦岗有难处,我不来调遣您。”

“我来问一句:您那天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