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放六批,劫第七批(1 / 2)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首页

岳王庙在韦城南关外,庙不大,香火却一直没断。

看庙的是个独眼老兵,无儿无女,每天扫地、添灯、收香钱。前几天起,他多了一桩差事:每逢有穿灰布短打的香客上过香,他就去香案底下摸一摸。

摸出条子,塞进墙缝。半夜有人来取。

老兵不问条子上写什么,也不问来取的是谁。他只认一样:每回摸完,墙缝里会多五个钱。

这营生,他觉得比当年吃粮当兵体面多了。

岳王庙的香,上到第七炷,翟山动手了。

前六批粮,一粒没碰。

第一批过境那天,柱子在山上看着车队从眼皮子底下过,急得抓耳挠腮。

“少寨主!三十车!就在坡底下!咱们的人都埋好了!”

“放过去。”

“为啥啊!”

“护送二百人,前后还有游骑接应。”翟山说,“这一批,是探路的。张须陀在看,看这条道太不太平。”

“咱们一动,往后批批都是这个阵仗。”

“忍着。”

第二批,护送减到一百五。第三批,一百二。到第六批,八十人。

护送一天比一天少,车一天比一天多。

张须陀的粮官在文书上写:韦城道,畅。

第七批,四十五车,护送八十人,辰时出韦城。

条子头天夜里就压在了香案底下。

翟山点了一百二十人。老兵五十,新兵七十。这是新兵头一回上阵。

动手的地方,选在出韦城四十里的一段河湾道。道贴着河走,另一边是塬,塬上有沟。

打法在沙盘上推了三遍。

“记住了,咱们要的是粮,不是人头。”出发前,翟山最后一遍交代,“号炮一响,先射马,把道堵死。护送的兵,围三面,放一面。”

“放哪面?”

“放来路。让他们往韦城跑。”

“为啥放他们跑?”柱子不解,“跑回去就报信了!”

“要的就是报信。”翟山说,“八十个人跑回去,八十张嘴,能把咱们说成八百人。”

“杜仓督接着往上报:护送死战不退,奈何贼众十倍。”他停了一下,“这一仗打完,人人都有交代。懂了?”

“……少寨主,你连败仗怎么报,都替官军想好了?”

“想好了,他们才肯痛快地败。”

动手前夜,营地里出了个小插曲。

新兵队里有个叫石蛋的,蹲在火堆边上磨刀,磨着磨着,手开始抖。

周队头看见了,过去蹲在他旁边。

“怕了?”

“不、不怕。”

“怕就说怕。”周队头把自己的刀也抽出来磨,“俺头一仗前夜,尿了三回。”

石蛋憋了半天:“……俺四回了。”

“那你比俺强。”周队头说,“俺那时候是官兵,替不发饷的朝廷打,越想越怕。你如今是替自己打,粮抢回来自己吃。”

“一样怕啊。”

“不一样。”周队头把刀入鞘,“俺们那会儿怕死了白死。你如今死了,名字进册子,家里领粮。”

“少寨主念名字的时候,一个字都不会念错。”

石蛋不磨刀了,扭头看着他。

“真的?”

“上个月南沟战殁的一千三,寨里立了名碑。”周队头说,“不信,回去你自己去看。”

翟山巡夜正好走到火堆后头,站了一会儿,没出声,走了。

辰时三刻,车队进了河湾。

号炮响的那一瞬,塬上的沟里站起来一排人,弓弦齐响。

头车和尾车的辕马同时栽倒,四十五辆车,卡在河与塬中间,进退不得。

护送的官兵慌了一瞬,随即结阵。带队的是个老都头,反应不慢,指挥着往车后缩,弓手上车顶。

“新兵队,压住两翼,不许上前!”翟山在塬上吼,“老兵队,滚木!”

塬坡上的滚木轰隆隆砸下去,砸不着人,专砸阵型。官兵的阵脚一乱,翟山提刀带头,顺着坡冲了下去。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新兵头一仗,主将必须冲在最前头。

冲下坡的这一段,后来柱子跟人吹了半年。

按他的说法,少寨主一马当先,如下山猛虎,势不可挡。

实际情形是,翟山冲到半坡踩上一块活石头,整个人是滚下去的,滚到坡底顺势爬起来,看着倒像是个前扑的招式。

紧跟着,迎面撞上一杆长矛。

肘沉,腰拧,刀从矛杆底下削上去。

对面那个官兵虎口一麻,矛头翘了。翟山没有追着砍,一脚踹在他胯上,把人踹进河滩的烂泥里。

“别杀!踹翻就走!”

身后,柱子的破锣嗓子跟着炸开:“听少寨主的!踹!”

不远处,小豆那一组三个人,正围着一个吓瘫的年轻官兵。

那官兵抱着头蹲在车轮边上,刀早扔了,嘴里念念叨叨。

“别杀俺别杀俺,俺家里还有娘……”

小豆举着枪,戳也不是,不戳也不是,急得直转圈。

“那你、那你把腰牌交出来!”

官兵手忙脚乱地解腰牌。

“还有刀!”

“刀、刀在那边泥里……”

“那你蹲好别动!”

“哎!”

小豆捡了刀,拿了牌,回头冲这边喊:“少寨主!这个算俺俘的不?!”

“算!”

“听见没!”小豆扭头冲那官兵瞪眼,“你是俺俘的!记住俺的脸!”

那官兵拼命点头,把小豆这张十五岁的圆脸,记了个刻骨铭心。

于是韦城道上出现了一场打法古怪的仗。一百多个贼,围着六十几个兵,踹的踹,绊的绊,拿刀背抽的抽,就是不下死手。

官兵被打得晕头转向,且战且退,退到来路一看,果然没人拦。

车阵后头,那个老都头且战且退,忽然瞅见个空当,一矛朝翟山背后捅过来。

“少寨主!”

柱子的吼声和矛风同时到。

翟山侧身,矛擦着肋下的皮甲滑过去,刮出一道白印。他反手一刀背,磕在矛杆上,紧跟着一脚踩住矛头。

两个人隔着一杆矛,对上了眼。

“老都头。”翟山踩着矛,喘着气,“何必呢。来路没人拦,带你的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