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绛雪阁静得只剩秋虫。
苏锦言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侧躺着,手贴在小腹上,盯着帐顶那块洗得发白的绢布,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做推演。
第一种情况:不保。
在古代打胎的风险极高,她手上没有安全的药物,找太医等于直接暴露,用民间偏方更是要命。而且万一被人发现她主动落胎,那就是“戕害皇嗣”,诛九族的大罪。
这条路,走不通。
第二种情况:保,但瞒着。
瞒多久?三个月?五个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瞒得过迎春,瞒不过素秋。瞒得过素秋,瞒不过素秋背后的人。
而素秋背后的人,是皇帝。
这条路,也走不通。
第三种情况:保,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皇帝最先知道。
皇帝知道了,就意味着她有了最大的保护伞。十二年无皇子,这个孩子对沈墨寒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她分析,朝堂上那些催过继的折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锦言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着眼。
可问题是,让皇帝知道之后呢?
皇后会怎样?贵妃会怎样?德妃呢?淑妃呢?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坤宁宫请安那天的画面。
蒋婉清那滴水不漏的笑容。
柳如烟那不按牌理出牌的张扬。
周芷兰那甜到发腻的热情。
陈玉婷那冷冷扫过全场的目光。
每一个人,都不简单。
苏锦言闭上了眼。
正想着,脑海里“叮”的一声,系统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温馨提示:检测到胎儿各项指标优异,龙脉基因契合度极高,建议宿主保持良好心态,避免情绪剧烈波动。”
苏锦言盯着“龙脉基因契合度极高”这几个字看了半天。
龙脉基因。
契合度极高。
系统用的是“龙脉”两个字。
在这个世界里,“龙”从来只指一种人。
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个男孩——
十二年无皇子。
第一个皇子。
那这个孩子的分量,就不是她一个小常在能掂量得了的了。
苏锦言又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从纸缝里漏进来,一线一线的,落在被角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弯了一下。
算了,不纠结了。
她是个医学生,学了七年怎么救人,从来没学过怎么放弃一条命。
何况这条命,长在她自己身体里。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锦言就起了。
迎春一看见她就紧张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您……想好了?”
苏锦言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昨晚的犹豫和沉重,干干净净的,像清晨第一缕透进来的光。
“保。”
就一个字,但说得笃定。
迎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拼命点头,又赶紧擦眼泪。
苏锦言拿帕子塞给她:“别哭了,哭多了脸肿了出门叫人看见。”
“我没哭,我是高兴的!”迎春吸了下鼻子,一边擦一边嘟囔,“小姐,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苏锦言换好衣裳,推门出屋,往后院走。
清晨的空气凉而湿润,药圃里的薄荷苗已经长到了半寸高,嫩绿的叶片上坠着露水。紫苏也破了土,两瓣紫红色的子叶舒展开来,像张小小的嘴。
苏锦言蹲在白术旁边,仔细查看了叶片的状态。
长势很好,根茎扎得稳,叶面没有虫蛀的痕迹。
她伸手轻轻拨了拨白术底部的土壤,又从旁边拔了几根杂草,动作细致而耐心。
迎春蹲在她旁边,小声问:“小姐,您怎么天天伺候这棵草啊?”
“这不是普通的草。”苏锦言的指尖擦过白术肥厚的叶片,声音放得很轻,“白术,健脾益气,固表止汗。”
她顿了一下,续道:“还能安胎。”
迎春“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苏锦言瞪了她一眼。
迎春赶紧捂嘴,缩了缩脖子。
苏锦言继续清理药圃,把白术周围的空间腾出来,又在边上松了一小块土,打算再移栽几株金银花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