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案官不肯露脸,我们便先把能用的证词分清楚,省得他来时把真假搅成一团。”
紫霞铺开三份拓本与半册原账,桑木却把自己那块土地令压在罗刹青的口供上,不肯让她翻页。
“这狱卒偷桃,私刑,还把霉损桃塞进罪神牢,他说的话怎能进复审卷?”
西牢里的罗刹青隔着禁音墙敲门。
“土地老儿,你当时也在旧桃库,我说桃藏在第七根石柱后面,有没有说错?”
桑木把土地令压得更紧。
“藏处是真的,不代表别的话也真,你为了活命,什么都敢往广目头上推。”
悟空坐在候审案另一侧,拇指沿金箍棒旧缺口来回摩挲,没有替罗刹青开口。
“桑木这次没说错,罗刹青监守自盗,又在牢里给俺加刑,拿他的证词洗俺身上的罪,俺也去嫌脏。”
紫霞将银铃从腰间摘下,放到三份拓本中央。
“他的罪脏,证词要逐句验,不能因为说话的人该死,便连已经核实的藏桃地点也一并扔掉。”
“恶人最会把一句真话夹进十句假话里。”
“那便拆开验,谁让你整篇全信?”
罗刹青把额头抵在牢门小窗上。
“我可以再说一次,仙桃先由葛仙吏送进北库,三百枚藏回巡桃曹,六百枚经北廊转入巡天司。”
桑木立刻敲了敲土地令。
“你亲眼看见六百枚进巡天司?”
“没有,我只押送到北廊口,后面由蛇使接车。”
紫霞转动银铃,铃音经过罗刹青的口供,藏桃地点与押送旧影没有发出杂音,蛇使接车一段却只亮起残缺因果线。
“第一句有葛仙吏口供与御库原账相互印证,暂列已验证。”
“第二句呢?”
“他只看见蛇使接车,没有看见仙桃最后入哪一座库,所以六百枚进入巡天司只能列为待验证。”
悟空把半册原账翻到北廊转运页。
“原账上写着北廊,巡天司焚文炉又在烧这册账,还不够?”
“够证明卷宗在巡天司出现,仍不够证明罗刹青亲眼看见桃入库,他若在复审台上把推断说成所见,对方只要拆掉这一句,整份口供都会被指成伪证。”
桑木看了看罗刹青,又看向紫霞。
“他说了半天,能用的只剩押送到北廊?”
“还有封狱口令。”
紫霞将银铃对准西牢。
“罗刹青,葛仙吏送桃那日,罪神渊为何提前封狱?”
“巡天司传来四字口令,青蛇过桥,所有狱卒收起天镜,不准看北廊云道。”
“谁来传令?”
“广目座下蛇使,我没有见到广目真身。”
“口令记在何处?”
“换防木牌背面,可木牌后来被收走了。”
桑木拍着案面。
“又是没有物证。”
罗刹青伸出右手,腕上有一道被刑链磨出的旧痕。
“木牌收走前,我照着口令刻进牢门内侧,怕他们事后不认,西牢第三块门砖后面还留着半行。”
悟空用金箍棒敲开第三块门砖,砖后果然露出青蛇过桥四个小字,刻痕里还残留蛇目传令印。
桑木凑过去看了许久。
“这只能证明他记下口令,谁知道是不是后来补刻?”
紫霞把门砖与罪神渊换防记录并排放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