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放开俺的手,再说你等了什么。”
悟空抬起手腕,门后那只枯瘦手掌却被典簿锁扯回账架,铁链擦过层层木格,带下一地干枯桃叶。
紫霞将银铃送进门缝,铃光照见一名青衣童子靠坐在账架旁,身形仍是少年模样,头发却已经长到脚边。
“我叫青禾,旧桃库典簿,奉内廷旧令看守原账。”
“看守原账需要把自己锁起来?”
“锁我的人说,只要我肯烧掉三页旧账,典簿锁便会打开。”
青禾扶着账架站起,脚边散着许多啃空的桃核,最上层还留着几颗干瘪残桃。
桑木穿门而入,土地令贴上典簿锁,锁链内却弹出巡天司封文,将土光推回门口。
“这不是内廷锁,巡天司后来换过锁芯。”
“广目的人来过这里?”
“来过三次,第一次要账,第二次要我的口供,第三次把真正出口封了。”
青禾看向紫霞手里的瑶池令牌,视线停在背面那道女仙内库印上。
“这是旧制令牌,王母封库以后便收回了全部旧令,你从谁手里拿到的?”
“借来的。”
银铃没有响。
悟空转头看了紫霞一眼,她已经把令牌收进袖中,没有给青禾继续追问的机会。
“你守的是哪一批账?”
“封库前十年所有蟠桃出入,还有巡桃曹送往天牢的处罚副页。”
青禾的目光落到半块刑牌上,原本扶着账架的手立刻移向最下层木格。
“这块牌的天道纹,我见过。”
“在哪里?”
“三百年前的北库转运页,页尾有同样的断纹,记录的是九百枚失桃。”
悟空隔着门缝把金箍棒伸进锁链,棒身沿典簿锁内部撑开,巡天司封文随即爬上金箍棒,试图借罪神锁反扣他的元神。
“别硬撑,封文连着整座账架,锁断以后原账也会烧。”
青禾伸手按住棒身,把金箍棒从锁芯中推开。
“锁先留着,俺也去跑不了,你们要查什么,直接问。”
“被盗的仙桃共有多少?”
“九百枚。”
“葛仙吏报给罪神渊的数目是多少?”
“一千二百枚,他把三百枚旧年霉损桃也填进处罚账,凑成可以加重业刑的数目。”
“九百枚去了哪里?”
“葛仙吏与巡桃曹分走三成,其余经巡天司转入北库,再由北库换成御库调拨印。”
紫霞已经取出残卷,把青禾说出的数目写在卷尾。
“你被锁了三百年,怎么还记得页上的字?”
“我看过的账不会忘,三页原账被他们拿走以前,每一枚封泥裂口我都记得。”
“只靠记忆不能当物证。”
“原账还有副本。”
青禾抬脚踢开账架下方的一块烂木板,里面没有纸卷,只有三层嵌进石壁的暗柜。
“巡天司的人拿走了明面上的账,却没找到王母旧制留下的鳞纸副本。”
悟空没有急着开柜,先把刑牌递到青禾眼前。
“看清楚,这块牌对应哪一页?”
青禾沿天道圆纹看过葛仙吏与罗刹青的操作印,手指没有接触断牌,只在半空依次点过三个位置。
“北库转运九百枚,罪神渊处罚一千二百枚,巡桃曹申报三千枚,这块牌原本夹在三份账中间,用来把相差的数目归到同一名罪神身上。”
“巡天司那道责任线呢?”
“经手转运的是巡天司北廊,可批令没有署名,只盖了上官蛇目印。”
桑木取出土地令内保存的半段留影,葛仙吏在刑牌前改换罪名的画面随土光浮出。
青禾只看一遍,便准确复述出葛仙吏当时按过的每一道印诀。
“第七道印缺了一笔,他没有权限完成责任转移,后面还有人替他补印。”
“能凭印诀认出那个人吗?”
“补印者没有现身,刑牌只亮过巡天司上官印,随后便被兜率炉灰盖住。”
紫霞抬手揭开左眼封印,青禾刚想阻拦,淡金纹路已经越过半块刑牌,照向他身后的三层暗柜。
“你方才看过一次,再开眼会伤得更重。”
“口供要验,尤其是记得太清楚的人。”
“你怀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