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你可以吃醋(1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第二日上午,燕回带着一张太常寺的文书来了荀府。

荀照野正在后院散步。

许观复把每日半个时辰改成了三刻钟,陈奉御便让人在廊下摆了一只漏壶,每日亲自盯着她走。

少一步不行。

多一步也不许。

荀照野走到第二圈时,看见燕回抱着琵琶站在月门外,脸上的神情不似昨日轻快。

“怎么了?”她停下脚步。

燕回递上一张文书:“今早太常寺派人去平康坊,让我明日入乐署试曲。”

荀照野接过来。

文书上写得很清楚。

太常寺正在为夏祭遴选新曲,燕回的十二支曲子被列入备选,明日需前往乐署,与几位乐官共同试奏。

推荐人的名字是荀照野。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这不是我递的。”

“我猜到了。”

燕回没有恼怒,只是有些不解:“昨日乐谱一直在六殿下手里。”

“是他。”

“六殿下为何用你的名字?”

荀照野也想知道。

她昨天还特意叮嘱,不能撕,不能烧,看完要还。

谢停云确实没有撕,也没有烧。

他转头便以她的名义,把乐谱送进了太常寺。

很有效率。

也很欠骂。

“你不想去?”荀照野问。

“我不想留在太常寺。”

“因为规矩多?”

“也因为不自由。”燕回低头看着怀里的琵琶,“进了太常寺,往后写什么、为谁弹,都要听上面的安排。我若想走,还得先求乐官放人。”

大晏的太常乐署与平康坊不同。

入选的乐工虽然有官府俸禄,也能接触到最好的乐师和乐谱,却不能随意离开。对于想自己开乐社的燕回来说,未必是好去处。

“但这张文书不是征召。”荀照野重新看了一遍,“只是请你明日试曲。”

“太常寺的人说,若试曲通过,可以直接将我编入乐署。”

“你拒绝了吗?”

“没有立即拒绝。”燕回诚实道,“我想先问问你。”

荀照野将文书还给他:“想去试便去,不想去便不去,不用看我的面子。”

“可推荐人是你。”

“不是我。”

“外人不知道。”

“所以我要去说清楚。”

燕回抬头:“你亲自去?”

“嗯。”

陈奉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今日的三刻钟还没走完。”

荀照野回头:“我去太常寺,路上也算走。”

“不算。”

“为什么?”

“你坐马车。”

“从马车走进太常寺总要几步。”

“几步?”

“看太常寺把车停在哪里。”

陈奉御面无表情:“先把剩下的一刻钟走完。”

荀照野只好继续沿回廊走。

燕回抱着琵琶陪在旁边,走得不快,正好迁就她的脚步。

“荀娘子。”他道,“这件事也不全是坏事。”

“我知道。”

“太常寺愿意听我的曲,对我以后开乐社有好处。”

“所以你心动了?”

“有一点。”

“那就去谈。”荀照野道,“进不进乐署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把曲子交给太常寺用,是另一回事。你可以只卖曲,不卖自己。”

燕回一怔:“还可以这样?”

“为何不可以?”

“从前没有乐工这样做过。”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不能谈。”荀照野道,“太常寺需要新曲,你有曲子。只要双方谈得拢,未必一定要把你编进乐署。”

燕回想了一会儿,眼睛渐渐亮起来。

“荀娘子会陪我去吗?”

“这件事用了我的名字,我自然要去。”

他笑道:“那我在府外等你。”

荀照野走完三刻钟,回房换了衣裳,又让人准备马车。

陈奉御原本不肯她连续两日出门,荀照野答应只在太常寺停留一个时辰,回来以后再多喝一碗药,她才勉强放行。

韦知节听说事情经过,只问了一句:“要不要先知会六殿下?”

“不用。”荀照野道,“他做事前也没知会我。”

韦知节看了她一眼:“吵架了?”

“还没。”

“准备吵?”

“看他讲不讲道理。”

“若不讲呢?”

荀照野想了想:“那就真吵。”

韦知节没有劝。

只是让阮直多带几个人,又吩咐车夫路上慢些。

太常寺位于皇城东侧,离荀府不算近。

荀照野与燕回抵达时,负责夏祭乐舞的太乐令已经在等候。

太乐令名叫杜弦音,是一名年过四十的女子。她出身乐户,年轻时凭一手出众的箜篌入宫,后来一步一步做到了太乐令的位置。

她没有因为燕回只是平康坊的乐伎便轻视他。

见面后,先让人取来昨日送到的乐谱。

“十二支曲,我昨夜看了四支。”杜弦音道,“前两支很好,后两支差些。”

燕回问:“哪里差?”

“太像太常寺的曲子。”

荀照野看向燕回。

燕回也看了她一眼。

昨日荀照野说过同样的话。

杜弦音继续道:“夏祭不缺端正的礼乐,缺的是能让百姓记住的东西。你前两支写西市与城门,很新鲜。”

燕回的坐姿不自觉端正了些。

“杜大人想让我进入乐署?”

“想。”

“可我不愿意。”

杜弦音眉梢微抬:“为何?”

“我想开自己的乐社。”

“太常寺给的俸禄,不比你在外面卖曲少。”

“我不是只为银子。”

杜弦音没有生气,只问:“那你今日来做什么?”

燕回顿了一下。

“来谈这十二支曲。”

“你想怎么谈?”

燕回看向荀照野。

荀照野道:“曲子由燕回修改,太常寺可以选其中三支用于夏祭。银钱按每支单独结算,曲子仍旧署他的名字。夏祭以后,他可以在自己的乐社继续演奏。”

杜弦音皱眉:“太常寺从未这样买过曲。”

“太常寺以前也没有燕回这套曲。”

“若我不答应呢?”

“那便不卖。”荀照野笑道,“买卖是两边的事,总要双方都觉得合适。”

杜弦音看了她片刻:“荀娘子不是来推荐人的,是来替他谈生意的。”

“我今日只是陪同。”

“推荐文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所以我正要解释。”荀照野道,“乐谱不是我送来的,推荐人也不该写我。”

杜弦音有些意外:“可昨日来的人说,这是荀娘子的意思。”

“不是。”

“那是谁?”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是本宫。”

荀照野回头。

谢停云从门外走进来。

他今日没有戴帷帽,身上穿着皇子常服,显然刚从宫中出来。孟冬跟在身后,怀里抱着燕回那叠原本的乐谱。

屋中众人起身行礼。

谢停云让众人免礼,径直走到荀照野身边。

“你怎么来了?”荀照野问。

“太常寺将试曲文书送进宫,请本宫确认推荐人的姓名。”

“所以你现在知道,名字写错了?”

谢停云听出她语气不对:“本宫以为你会愿意。”

“你问过吗?”

“没有。”

“那便不是我的意思。”

杜弦音看了看二人,很识趣地没有插话。

谢停云沉默片刻,转头对她道:“推荐人改为本宫。”

“是。”杜弦音应道。

“乐谱是本宫递来的,与荀娘子无关。”

“下官明白。”

燕回站在一旁:“六殿下为何要将我的曲送来?”

谢停云看向他:“太常寺需要新曲,你的曲子也需要有人听见。”

“可草民不想入乐署。”

“没人逼你。”

燕回道:“若今日没有荀娘子陪同,太常寺的人告诉我,试曲通过便能入乐署,我未必知道还有别的选择。”

谢停云没有立即回答。

杜弦音咳了一声:“太常寺确实没有强征民间乐工的规矩。”

“但太常寺的文书送进平康坊,坊主便会认为我即将进入乐署。”燕回道,“他今早已经让人来取我的身契,准备送到太常寺。”

若燕回真的入了乐署,身契会从平康坊转入官署。

可他若试曲之后拒绝留下,坊主未必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谢停云眉心微皱。

他只想让太常寺听见燕回的曲子。

也想让这个人接下来几个月都忙着改曲,少往荀府走动。

他没有想过一纸文书落到平康坊,会让燕回的处境发生什么变化。

“身契在何处?”谢停云问。

“还在平康坊。”

“孟冬。”

孟冬立即上前:“属下在。”

“去告诉坊主,太常寺只是试曲,不是征人。若有人借此为难燕回,便让她来找本宫。”

“是。”

燕回有些意外。

谢停云又将乐谱递给他:“原本还你。太常寺留的是抄本,没有损坏。”

燕回接过来:“多谢殿下。”

“该说清的,本宫会说清。”谢停云道,“至于曲子是否交给太常寺,由你自己决定。”

杜弦音听到这里,道:“三支太少,至少五支。”

燕回立即看向她。

杜弦音神色严肃:“署名可以保留,夏祭后也允许你在外演奏。但曲子既然用于祭礼,三个月内不可提前公开。”

“银钱呢?”荀照野问。

杜弦音报了一个数。

燕回没有立即答应。

几人又谈了近半个时辰,最终定下四支曲子。

太常寺不收燕回入署,只聘他以外乐师的身份参与夏祭。改曲期间,每五日来乐署一次,其余时间仍由自己安排。

契书当场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