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玄策一定会清算知道换命之事的人。”
刘嬷嬷道:“老奴要通知他们。”
谢观澜没有强迫。
“你可能会死。”
“老奴知道。”
“是因为愧疚?”
刘嬷嬷沉默。
她的丈夫刘敬之背叛叶沉璧。
这些年她留在谢家,一半是为了等待谢观澜。
另一半或许也是想替丈夫赎罪。
“若只是为了替刘敬之赎罪,不必。”
谢观澜道:“他的选择由他承担。”
“你没有义务替他死。”
刘嬷嬷抬起头。
“老奴不是替他。”
“那些人相信过夫人。”
“也因为相信夫人,被谢家监视多年。”
“如今夫人不在了。”
“大小姐也要离开。”
“总要有人告诉他们,门已经打开。”
谢观澜看着她。
最终点头。
“那便去做。”
“若能活下来,去南泽找商九夷。”
商九夷皱眉。
“老身什么时候答应收留人了?”
“前辈可以拒绝。”
谢观澜道:“我只是给她一个可以寻找的方向。”
商九夷冷哼一声。
却没有说绝对不行。
刘嬷嬷向谢观澜行了一礼。
这一次不是奴仆对主人的跪拜。
只是一个同行者的告别。
“大小姐保重。”
“以后不要再叫我大小姐。”
刘嬷嬷眼中泛起泪光。
“那该叫什么?”
谢观澜略作停顿。
“谢观澜。”
“只是这个名字。”
刘嬷嬷低声重复。
“谢观澜。”
“好。”
她转身进入暗道。
背影很快消失。
青黛问:“小姐,我们也不再是谢家人了吗?”
“你从来不是谢家的人。”
谢观澜道:“你只是被卖入谢府。”
“那奴婢以后……”
“也不必自称奴婢。”
青黛愣住。
“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是什么。”
她十四岁以前的人生里,身份始终只有一个。
谢观澜的侍女。
离开这个身份,反而让她无所适从。
“暂时不知道也无妨。”
谢观澜道:“名字不是必须立刻找到答案。”
“先活下去。”
“以后慢慢选。”
青黛认真点头。
“那我还是叫青黛。”
“可以。”
“也继续跟着小姐。”
“我已经不是小姐。”
青黛想了很久。
“那我叫您观澜?”
谢观澜眉心轻轻一动。
三百多年里,很少有人这样直接叫她的名字。
“可以。”
青黛试探着开口。
“观澜。”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谢观澜却笑了一下。
“走吧。”
商九夷打开石室另一道暗门。
潮湿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前方是一条极长水道。
水深及膝。
里面漂浮着腐烂草料与灵兽粪污。
青黛捂住鼻子。
“只能走这里?”
“嫌臭可以回谢府。”
商九夷道。
青黛立刻踏入水中。
“我不嫌。”
谢观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石室。
石桌上的七盏灯已经熄灭。
叶沉璧留下的信与阵图被她全部带走。
这里再没有必须留恋的东西。
她踏入水道。
暗门缓缓关闭。
头顶远处,谢氏祖祠仍在燃烧。
城中钟声不断响起。
有人高喊谢家嫡女勾结邪修、焚毁祖祠。
也有人说,祖祠中发现了大量失踪族人的尸骨。
真相与谣言混在一起。
每个人都只看见自己愿意相信的部分。
谢观澜没有停下来解释。
她已经斩断族契。
却并不意味着世人会立刻理解。
从祭坛上走下来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路,从来都在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