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能改变需要付出的代价。”
“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用命骨。”
“反命阵盘不能凭空判断谁是被夺命者。”
商九夷道:“它需要一件绝对属于你的东西作为锚点。”
“血液可能被污染。”
“神魂可能被伪造。”
“只有命骨记录着你从出生至今所有命纹变化。”
“取下一片命骨,放入阵盘。”
“当换命开始,它便会将所有原本属于你的命息牵引回来。”
“代价呢?”
“命骨受损,轻则神魂剧痛,重则终生无法突破金丹。”
谢观澜看着阵盘。
前世她最终修至渡劫。
但那是一条依赖天命纹的道路。
这一世,她已经决定自创功法。
金丹境能否突破,不应再由传统命骨决定。
“现在取。”
商九夷反而犹豫。
“你的身体太弱。”
“至少等到引气后期。”
“来不及。”
“问命礼只剩五日。”
商九夷皱眉。
“叶沉璧留下的女儿,果然与她一样不要命。”
“这不是不要命。”
谢观澜看着她。
“我正在计算风险。”
“不取命骨,五日后我会失去剩余命格。”
“现在取,至少还有机会。”
“两个选择都危险。”
“我只是在选择能够由自己承担后果的那个。”
商九夷沉默很久。
“你的命骨不在眉心。”
她忽然道。
“在哪里?”
商九夷抬手,指向谢观澜右腕。
“就在你开辟灵窍的位置。”
谢观澜微微一怔。
她的第一命窍,竟然恰好位于命骨附近。
难怪封命钉刺入左臂时,血链会出现短暂倒流。
“太初无相命没有固定命骨。”
商九夷解释:“它会随着修炼者选择的道路改变位置。”
“你放弃传统经脉,在腕骨中开辟灵窍。”
“命骨也随之转移。”
“这说明你的命格正在尝试适应新功法。”
谢观澜看向右腕。
她一直以为自己创造命窍,是绕开天命。
可太初命格却仍然在暗中跟随。
只要它还属于天命册,无论她创造怎样的功法,都可能重新落入控制。
“取出命骨碎片后,第一命窍会怎样?”
“很可能崩溃。”
商九夷道:“你需要重新开辟。”
谢观澜将右手放在桌上。
“开始吧。”
商九夷取出一套极细银刀。
“没有麻醉。”
“神魂必须保持清醒,否则命骨会闭合。”
“我知道。”
银刀割开手腕皮肤。
第一刀落下时,谢观澜只是轻轻皱眉。
第二刀切开筋膜。
第一命窍中的灵气剧烈震荡。
第三刀触及腕骨。
那不是普通疼痛。
命骨与神魂直接相连。
银刀刮过骨面的刹那,谢观澜眼前出现无数破碎画面。
她看见自己刚出生时,被叶沉璧抱在怀里。
窗外九颗星辰同时亮起。
看见五岁时,谢崇山第一次让她喝下锁灵汤。
看见十岁时,她将自己最喜欢的玉坠送给谢临川。
看见十六岁前世的自己,躺在药榻上被取出心头血。
看见三百二十七岁时,那一剑从背后刺入。
所有记忆不时出现在脑海。
而是从骨头中一寸寸被刮出。
谢观澜咬紧牙关。
商九夷手中动作极稳。
一片薄如蝉翼的骨片逐渐与腕骨分离。
第一命窍开始崩塌。
储存在其中的太初命息四散。
“守住灵气!”
商九夷厉声道。
一旦灵气离开肉身,便会立刻被镇命体系捕捉。
谢观澜强忍剧痛,以神识将散开的命息重新压回伤口附近。
没有稳定的命窍。
那便以伤口为容器。
没有完整筋膜。
那便用血液封锁。
她的鲜血在腕间自行旋转。
太初命息被包裹其中,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红色气旋。
商九夷看见这一幕,眼中第一次出现真正震惊。
“以血为窍……”
“你不要命了?”
谢观澜额头布满冷汗。
“只是暂时。”
骨片终于被取下。
商九夷迅速将它嵌入阵盘中央。
命骨与木盘接触的瞬间,所有阵纹同时亮起。
封命钉自行飞入另一处凹槽。
原本残缺的反命阵盘完整闭合。
一道金色虚影从阵盘中升起。
虚影与谢观澜轮廓完全相同。
只是眉心命纹完整无缺,背后悬浮着九轮星辰。
商九夷怔怔看着。
“太初无相命……”
“原来是这样。”
“什么?”
“世人都以为太初无相命只是帝命之上的无上命格。”
商九夷看着九轮星辰。
“其实它根本不是天命册创造的命格。”
“它来自天命册诞生之前。”
“谢家夺走的,不只是一份修炼天赋。”
“而是唯一可能脱离天命册的钥匙。”
阵盘光芒越来越盛。
谢观澜抬手将其压住。
“先送我回司命别院。”
商九夷难以置信地看她。
“你刚被取下一片命骨。”
“第一命窍也已经崩溃。”
“现在回去,许玄策只需探查一次便会发现异常。”
“所以不能让他探查。”
谢观澜看向墙上的白纸。
“前辈既然能够进入黑市、操控出口,也一定能让司命别院暂时乱起来。”
商九夷眯起眼。
“你想做什么?”
“借刀。”
“借谁的刀?”
“血煞门。”
谢观澜道:“他们已经认定今夜遭到司命殿与谢家联手伏击。”
“只差一个可以确认猜测的证据。”
“我从司命别院逃出的排气通道,便是最好的入口。”
商九夷很快明白。
“你要让血煞门进攻司命别院。”
“不是进攻。”
谢观澜纠正:“是让他们认为,被杀巡命使的证据藏在别院。”
“他们不会大举攻打。”
“只会派人潜入搜查。”
“只要镇命阵出现波动,我便能趁乱返回静心院。”
商九夷看了她许久。
“你只有十六岁?”
“是。”
“叶沉璧十六岁时,还在因为一只灵兔死去哭了三日。”
“人经历不同,自然会变。”
商九夷没有追问她经历过什么。
她从墙上取下一张空白纸,写下一个名字。
血煞门,罗魁。
随后将纸放在无名灯上点燃。
“消息会在一刻钟内传到他手中。”
“但有一点。”
商九夷道:“血煞门不是你的刀。”
“他们是会反咬主人的恶犬。”
“今夜之后,你也会成为他们追查的目标。”
谢观澜包扎好手腕。
“我从未认为刀不会伤到自己。”
“只要知道刀锋朝向何处,便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