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城没有宵禁。
冬夜虽冷,主街两侧仍有酒楼灯火通明。
商旅、散修与挑着担子的夜贩来往不绝,街头偶尔还能看见披甲巡逻的城卫。
谢观澜没有走主街。
她沿着司命别院后方的窄巷一路向南。
前世在临川城生活十六年,她却很少真正走出谢府。
后来修行有成,也曾数次回来,只是那时的临川城早已因兽潮毁去大半。
许多年轻时未曾注意的街巷,如今反而需要从记忆深处一点点寻找。
黑市入口并不固定。
每逢初一、初五和十五,入口会出现在城南不同的废弃建筑内。
今日是腊月初五。
入口应当在旧土地庙。
谢观澜转过三条小巷,前方却忽然出现了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
他们腰间都悬着谢家护卫令牌。
谢家的人。
谢观澜停下脚步,藏进阴影。
“家主为何突然让我们查黑市?”
其中一人抱怨道:“天寒地冻,连口热酒都不让喝。”
另一人压低声音。
“听说府里丢了东西。”
“什么东西?”
“夫人的旧物。”
“一个死了十六年的女人,能留下什么值钱东西?”
“少打听。”
“上面只说,今夜若看见年轻女子独自进入黑市,立刻拿下。”
谢观澜眼神微冷。
谢临川果然没有完全相信旧库中无人。
他找不到证据,便扩大搜查范围。
年轻女子独自进入黑市。
这个范围仍然太宽。
说明刘嬷嬷没有出卖她的身份和目的。
但谢临川很可能已经猜到,她在找叶沉璧留下的某样东西。
谢观澜没有急着经过。
两名护卫守在通往土地庙最短的巷口,正面避开会多绕半个时辰。
黑市丑时竞拍封命钉。
时间不算充裕。
她看向街边一间尚未打烊的成衣铺。
铺门前挂着几件粗布棉衣。
掌柜正低头清点铜钱。
谢观澜走入铺中,放下一块下品灵石。
“买一套男子衣物。”
掌柜抬头看她。
“姑娘要什么尺寸?”
“最小号。”
一块下品灵石足够买下十套普通棉衣。
掌柜立刻笑容满面。
“后院可以更衣。”
半刻钟后,谢观澜从铺中出来。
她换上灰色短袍,外面罩着一件宽大黑斗篷。长发全部束入帽中,又以药粉将肤色涂暗。
但女子骨架与男子终究不同。
瞒过普通人可以,遇上修士神识探查,仍然会被看穿。
谢观澜取出照骨镜。
镜中,她的轮廓被一层淡淡光雾笼罩。
照妄不仅可以暂时抹去存在感。
也可以让观察者忽略部分不合理之处。
不需要所有人都真正把她看作男子。
只需令他们没有兴趣仔细分辨。
谢观澜低着头,从两名谢家护卫面前经过。
其中一人扫了她一眼。
视线在黑斗篷上略微停留,很快便移开。
“又是个去黑市淘货的穷散修。”
另一人嗤笑。
两人没有阻拦。
土地庙位于巷子尽头。
庙门已经腐朽,泥塑土地像缺了半边脸,供桌上覆盖厚厚灰尘。
殿中坐着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谢观澜走到供桌前,取出三枚铜钱,依次放在香炉左、中、右三个位置。
老乞丐掀起眼皮。
“求财还是求命?”
“买命。”
谢观澜回答。
这是黑市暗语。
求财代表普通交易。
求命则表示购买与命纹、寿元或神魂有关的禁物。
老乞丐伸出手。
“入场费,十块灵石。”
前世只需要三块。
看来封命钉出现后,黑市也提高了门槛。
谢观澜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交出十块下品灵石。
老乞丐收起灵石,在残破土地像的胸口敲了三下。
地面无声裂开。
一道向下的石梯显露出来。
“规矩懂吗?”
“不问身份,不探面目,不追来路。”
谢观澜道:“出了黑市,生死自负。”
“进去吧。”
她沿石梯向下。
越往深处,周围声音越嘈杂。
石梯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
数百盏无明灯悬浮在空中。
这种灯以无主灵气点燃,不属于任何命纹,因此不会在交易时暴露买卖双方身份。
洞窟两侧摆满摊位。
丹药、残缺法器、妖兽骨、盗取来的宗门令牌,甚至装在玉瓶中的破碎神魂,应有尽有。
空气中充斥着药香、血腥味和腐臭。
谢观澜走入人群。
她没有直接去拍卖场。
封命钉丑时才会出现。
在那之前,她需要确认是谁将东西送来。
刘嬷嬷联系的神秘人说,封命钉已经送入黑市。
这句话有两种可能。
其一,对方是卖家。
其二,对方只是知道卖家的行动。
如果是第一种,今夜拍卖可能只是专门为她设下的局。
如果是第二种,对方未必能控制封命钉最终落入谁手。
谢观澜在一处贩卖残旧法器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戴着青铜面具。
“看中哪件?”
谢观澜拿起一块破损罗盘。
“听说今晚有司命殿的东西。”
摊主声音一顿。
“消息挺灵。”
“什么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