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放下抹布,看着小宝。他的眼睛跟她很像,但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利。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比她想象中观察力强得多。
他看到了她出门没拿菜篮子,看到了她翻阳台的纸箱子,看到了她最近走神发呆。
“小宝妈确实有一些事情在处理,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些以前的事,妈需要理清楚。你不用担心,妈能处理。”
“好,我信你。”小宝转过身继续洗碗,“但是妈,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了什么,不要一个人扛。你有我。”
沈若兰站在那里,鼻子一酸。
她走过去,从后面搂了一下小宝。小宝身体很瘦,肩膀骨头硌得她手疼,但她还是抱了很久。小宝没挣扎,用湿漉漉的手拍了拍她搂在他胸前的手臂。
“妈知道了。”
小宝点了点头,继续洗碗。
沈若兰松开他,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小宝说的“你前几天偷偷去阳台翻那个纸箱子我看见了”,说明他的观察力远超她的想象。
这个十七岁的孩子什么都没问出口,但什么都在看。
她得把那个箱子藏到更安全的地方。但她不知道这个家里还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沈若兰站在厨房里,听着小宝在卧室里的动静——他在翻书,纸页吰吰地响。她把水龙头关了,护手擦了擦眼眄,感觉眼睛发涨。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的路灯亮着,有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绿荧荧的眼睛往这边看了一下,跳下去不见了。
她想起小宝小时候的样子。三岁那年发高烧,她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把孩子抱在怀里,用毛巾沪着冰水给他擦身子。
陈建民在外头跑业务,电话打了三个才接通,听说孩子发烧,只说了句“你先照顾着,我明天回”。明天——他隔了三天才回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小宝十七岁了,会观察,会问话,会拍她的手说“妈你有我”。这个孩子从小缺爹,倒被送得早。她不能让儿子再被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
可纸箱子里的东西是她唯一的线索,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水龙头上,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灶台上的油烟机嗡嗡响着,还没关。她伸手摁了开关,厨房一下子安静了,只剩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声。
她靠着灶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上那道旧裂痕——这条缝是三年前小宝帮忙切菜时刀太重磕出来的,当时王桂芬骂了小宝整整一下午。
“妈你有我”——小宝这句话在她耳朵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十七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叫人心疼。她不能让小宝卷进来,可又防不住。王桂芬那个人,什么手段使得出来?
今天给小宝看照片,明天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她咬了咬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纸箱子——明天必须转移。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小宝床底下的那口旧皮箱,王桂芬从来不去翻儿子的东西。
她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手在抖。小宝什么都没问,但什么都看见了——这个十七岁的孩子比她想的要尖。
那个纸箱子不能再放阳台了,可她想了半天,发现这个家里连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薄雾中晕开,像一团朦胧的蛋黄。
她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化作一道淡淡的灰蓝色。
她站在窗前,窗台的花盆格外分明,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薄雾从身后涌来,远处的山峦,让整个空间多了一丝暖意。
窗外的梧桐树,细雪,锅里油花噼啪作响。
她轻轻摇头,目光中透着几分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