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回过神来,跟着陈建民往外走。她没说话,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赵明珠为什么出现在小宝的学校?她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小宝从来没提过班上有姓赵的同学。
上了车,陈建民发动引擎。车里有一股味道——若有若无的香香水味,甜腻腻的,不是她的。她没有香水。
这种味道她今天在走廊里闻到过,赵明珠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带的就是这个味。
她没有说话。眼睛看向后座。
后座脚垫上有一根长头发。黑色的,很直,不是她的。她头发有点自来卷,而且这两年开始有白发了。这根头发又粗又直,发质很好。
她移开目光,看着车窗外。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开口。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陈建民熄了火说“你先上去我出去一趟”,就把车开走了。沈若兰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灰色的面包车拐出视线。
上楼的时候在二楼碰见张婶。张婶拎着一兜菜,看见她拉住就问:“若兰,家长会怎么样?小宝成绩还行吧?”
“还行,老师说有希望考一本。”
张婶笑了:“那好啊,小宝争气。”她看了看沈若兰的脸,笑容收了一点,“若兰啊,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张婶叹了口气:“你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一个人什么都扛着。”
沈若兰笑了笑没接话。上了楼,推开门,王桂芬在看电视。她换了拖鞋去厨房洗菜,脑子里全是赵明珠那张脸和那股香水味。
她翻出手机看了那张寻人启事的照片。赵明珠——赵氏集团副总经理——赵家抱养的大小姐——赵家真正的大孙女被人掉了包。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楼下有小孩在喊叫,隔壁家的炒菜油烟味从窗户缝飘进来。她闻着油烟味,手上还在择菜。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四十二年好像就是为了这三餐在活。早起买菜,回来做饭,洗碗擦地,洗衣服晾衣服,伺候婆婆,等丈夫回来。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赵明珠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种漠然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胸口。那种漠然不是陌生人之间的疏离,是上对下、富对穷、尊对卑的俯视。
可如果那些菜市场的话是真的呢?如果赵明珠是抱来的,那她沈若兰——那个有柳叶形胎记的、1990年3月15日在清河县人民医院出生的女婴——
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把五年前的旧外套挂回衣柜,拉链卡了一下,使劲拽了两下才拽上。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和赵明珠在家长会上那张脸叠在了一起。
如果那些闲话是真的,那她现在过的日子,全是偷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压了下去。
她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翻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春天的黄昏中格外分明。
风从远处涌来,走廊尽头的窗户,让整个空间多了一丝暖意。
窗外的天空在天色渐晚里走到门口,格外分明。
墙上的挂钟静静地亮着,轻柔而悠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