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路过猪肉摊的时候,她听见旁边两个女人在说话。穿花棉袄的那个声音很大,说得眉飞色舞——
“我跟你说,城东赵氏集团那个赵明珠,据说是抱养的!”
旁边卷发女人吃了一惊:“赵氏集团副总经理?不会吧,她可是赵家千金小姐,电视上都报道过。”
“千什么金啊!我表姐以前在赵家当过保姆,说赵明珠根本不是赵家亲骨肉,是抱来的。赵家真正的闺女,听说小时候被人掉了包,到现在都没找回来呢。
他们找了好多年了,还登过寻人启事。赵家老头子临死前还在念叨丢了的大孙女,可惜到死都没见着。”
沈若兰买菜的手停住了。赵明珠——赵氏集团的副总经理,她在电视上见过好几次,出席剪彩仪式、接受采访,穿着讲究,说话干练。赵明珠是抱养的?赵家丢了亲生女儿?
她站在肉摊旁边,手里拎着一棵白菜,脑子里飞快地把几件事连在一起——寻人启事上写的1990年3月15日、清河县人民医院、右脚踝内侧柳叶形胎记。赵家丢了女儿。
赵明珠是抱来的。
她不敢往下想了。
卖肉的老板喊了她一声:“大姐,你要不要肉?后腿肉今天便宜,十四一斤。”她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拎着菜走了。十四一斤的后腿肉,她上一次买猪肉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
小宝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她已经两个月没买过肉了。
付了菜钱往回走的时候,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经过小区门口那根电线杆,她又看了一眼那张寻人启事。纸张被风吹得更皱了,有一角已经翘起来快要掉了。
上面的字她快能背下来了。
回到家,王桂芬已经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至少花了四五十块。沈若兰看了一眼——车厘子,四十八一斤的那种。
王桂芬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放,坐在沙发上开始吃,吃了一口就嫌鱼太淡。
沈若兰没搭腔,进厨房做饭。她买菜精打细算,婆婆买水果眼都不眨。这个家的钱花在谁身上不花在谁身上,她心里清清楚楚。
晚上她坐在床边,陈建民又没回来。卧室的灯没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她把小宝的学杂费装进信封,放在抽屉里,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那张寻人启事的照片。
她想了想,把“周先生”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侧过身去面朝墙壁。窗外的月光照在她后背上,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白天听到的那些话——
赵明珠是抱养的,赵家真正的大孙女被人掉了包。这些菜市场里的闲话,和那张寻人启事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勇敢地走下去。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混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令人食欲大动。
她靠在椅背上,手中的书本若隐若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暮色四合渐渐沉了,屋顶上的瓦片,一切都归于宁静。
那些旧日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烁,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她靠在墙上,心情莫名地平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