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把筷子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去,我不相亲。”
饭桌上的热闹像被人按了一下暂停。
大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马妈先反应过来,伸手在桌下拽了拽马小旦的袖子,“你这孩子,先听你姨把话说完。”
“听完也是不去。”马小旦把袖子抽回来,“我不需要相亲。”
大姨的脸色沉了几分,“你不需要?那你需要什么?你现在没工作没对象没存款,凭什么挑三拣四?”
这话像一巴掌,啪地打在桌上。
马小旦抬起头,胸口那口气堵得更紧。
她想反驳。
想说她有工作,只是收入不稳定。想说她有没有存款,跟要不要随便见一个陌生男人没有关系。想说她的人生不是一张待处理表格,不需要大姨帮她勾选“有编制”这一栏。
可她看到马妈的表情,又卡住了。
马妈脸上又急又尴尬,像生怕她把整桌人都得罪完。
“姐,小旦不是那个意思。”马妈赶紧打圆场,“她就是最近压力大,说话冲。”
大姨冷着脸,“我看她就是被惯坏了。我们费心给她介绍,她倒好,连见一面都不肯。县里有编制的男孩子多难找,你以为人家还排着队等她?”
二婶也放下碗,“小旦,不是二婶说你。人家条件真不错,县里事业单位,父母也有退休金。你现在这种情况,能遇到这样的,已经很好了。”
马小旦咬住后槽牙,“我什么情况?”
二婶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就是……你工作不稳定嘛。”
表姐抱着孩子,语气像劝架,“先见见又不代表一定成。小旦,你别把话说太死。万一人不错呢?”
“人不错你们去见。”马小旦说。
这句话一出,马妈脸色变了,“小旦!”
大姨气得把筷子拍在桌上,“你看看她说的什么话?我们都是为她好,她还把我们当仇人。”
马小旦也后悔了半秒。
不是后悔拒绝。
是后悔自己没控制住语气。
可这半秒很快被更大的委屈盖过去。
她今天从进门开始,像被放在秤上称。工作几斤,收入几两,年纪过不过期,有没有男人接盘。她每解释一句,都被当成狡辩;每沉默一次,又被当成默认。
她不是不懂长辈的担心。
可担心如果只会变成压迫,那和审判有什么区别?
马妈伸手给大姨倒茶,“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孩子年轻,脾气急。先吃饭,吃饭。”
然后她转头看向马小旦,压低声音,“你姨也是好意,先见个面又不损失什么。”
马小旦看着她妈。
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
她想说:我肚子里有了。
只要这句话说出口,什么相亲,什么有编制,什么下周见面,都会立刻终止。
这将是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能把饭桌上所有催婚话题炸得干干净净。
但同样会把她自己炸没。
大姨会问孩子是谁的,二婶会把消息传遍半个县城,表姐会在亲戚群里发一串“你要坚强”。她妈可能当场气到血压飙升,第二天就冲到她出租屋把她所有东西翻出来。
最重要的是,陆靳晏也会被拖进来。
她不想用孩子当挡箭牌。
哪怕这个念头真的很诱人。
马小旦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见。”她声音低了一点,却更坚定,“我的相亲对象我自己找。”
大姨被气笑了,“你自己找?你找了这么多年,找哪去了?找个修空调的?”
饭桌上又有人笑了一声。
马小旦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扣着碗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