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有个问题。老何拿蒲扇敲着柜台边沿。两千四百袋压仓货,一次出清。货哪来的?
码头上的。
码头谁的货?
这个不能说。
你不说,我不收。老何的蒲扇停了。压仓货不是正常尾货。订单取消的,有的是真取消,有的是出了事。我不问清楚来路,收了就是给自己埋雷。
码头上的人。做了二十年生意。货在仓库压了两年。不是新货,是死货。
滨海码头?
老何的眼神移开了。滨海码头走的水货多,这在行内不是秘密。他拿蒲扇敲着柜台,没说话。
关德厚知道你来?
关叔让我来找您。
老何站起来。五块。先验货。你有多少?
两千四百袋。在汽车南站寄存着。
老何看了手表。下午一点半。他打开铁皮箱子,把万用表和放大镜装进去。叫个三轮。我跟你去验。
赵猛出去叫三轮。老何锁了卷闸门。
三轮车上,老何坐在货板上,铁皮箱子搁在腿边。三轮在省城的巷子里拐来拐去。路面坑坑洼洼,铁皮箱子叮当响。
你跟关德厚什么关系?老何问。
他是我关叔。
关德厚没有侄子。
他是我爸的朋友。我管他叫叔。
你爸谁?
徐建国。
老何没说话。三轮车拐了个弯,轮胎碾过一个水坑,溅起的水打在徐文俊小腿上。凉的。
到了汽车南站。徐文俊取出四个编织袋。老何蹲在地上,拆开第一个袋子,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在电容上碾过,捏起一粒放在掌心。
没受潮。他自言自语。从袋子里抽了十袋出来,每袋拆开,倒出几粒。万用表测,放大镜看,手指捏。一个袋子验了十袋,换了第二个袋子,又抽十袋。四个袋子共验了四十袋,全过。
老何站起来,用膝盖上的灰擦了手。又蹲下去,把验过的袋子一袋袋封好放回去。动作仔细,像在收拾自家的东西。
行。老何直起腰。五块。两千四百袋。一万二。现结。
他打开铁皮箱子。除了工具,底下还垫着一叠用报纸包着的钞票。他拆开报纸,数了起来。一百一张,数了一百二十张。
一万二。
赵猛在旁边咽了口口水。
老何把报纸包好的钱递过来。徐文俊接了。钱很厚。报纸裹着,外面套了根橡皮筋。钱是旧的,有股霉味。
何叔。谢谢。
老何摆手。谢什么。关德厚的人就是我自己的人。你以后有货,还来找我。省城这一片,电容、电阻、二极管,别人不收的我都收。
徐文俊把钱塞进背包。拉好拉链。
小徐。老何把铁皮箱子合上。锁扣啪地扣上。你爸来过两回。
徐文俊的手停在拉链上。
头一回跟今天一样。拿了钱就走了。老何把蒲扇搁在箱子上。顿了一下。第二回来的时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老何看着他,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走吧。别误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