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围堵(1 / 2)风眼无声首页

赖子的断供比砸摊子管用。

砸摊子是暴力,暴力有代价,传出去难听,老关能搬九哥的名号压。断供是生意,生意没有这一说。你不买他的货,他就涨你的价。合法,干净,你连骂都找不到由头。

周三到周五,三天之内,夜市街十几个摊贩的进货渠道全部被掐断了。米粉、豆芽、食用油、调料、干货,凡是用量大的,供应商一律不单卖。要走恒通商贸。价格统一涨三成。

夜市街炸了锅。

卖烧烤的老陈蹲在摊位前面抽闷烟。他一天用四十斤炭、半箱鸡腿翅中,全从批发市场进。现在供应商说不单卖了,走中间商,他算了一笔账,一个月多花八百多块。

八百块,我老婆一个月工资。老陈把烟头按灭在砖头上。我干烧烤才挣多少?

卖糖水的阿婆更惨。她用的红豆、薏米、西米全是小批量进货,利润本来就薄。涨三成以后,每天多花十五块。十五块,她得 多卖七碗糖水才挣得回来。

我一把年纪了,多卖七碗糖水,腰受不了。阿婆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红红的。

周秀兰的炒粉摊也撑不住了。米粉涨了三块六一袋,豆芽涨了一块,油涨了五块。她每天用两袋粉、三斤豆芽、半斤油,一天多花十二块。一个月三百六。她一天毛利才四十来块。

周三晚上,周秀兰坐在厨房算账。徐文俊在客厅听见她翻本子的声音,翻了很长时间。然后本子合上了。

算完了?

算完了。周秀兰从厨房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照这么涨下去,到月底白干。

妈,你别急。

我不急。她说。语气很平。急也没用。大不了不摆了。

不摆了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围裙上搓了两下。

徐文俊看着她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旧疤,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油渍。这双手在炒粉摊前头翻了多少年锅铲,他从小看到大。

妈,给我几天时间。

周秀兰没回答,她去卫生间洗脸了,水龙头哗哗响。

周四下午,徐文俊去了批发市场。

不是去做生意。去看。

恒通商贸的货确实在走。批发市场北边新开了一个档口,挂了恒通商贸的牌子,两个人看摊。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不是市场里的熟面孔。档口里堆着一袋袋米粉、面粉、食用油,牌子上的价格比原来供应商的贵三成。

不单卖。只整袋走。你买十袋和买一袋一个价,没有量价优惠。

徐文俊在市场里转了一圈。观察了半小时。

来恒通商贸拿货的人不多。大部分摊贩还在观望。原来跟自己熟的供应商虽然说不单卖了,但偷偷塞两袋出来的事,也不是没有。人总得做生意。

但赖子等得起。他掐的是大头:粮油调料干货,用量最大的品类。冷冻生鲜暂时没动。这不是漏了,是留口子。让你还能勉强活着,但活得不痛快。等你想明白了,自己会来找他。

这招阴。比打人阴多了。

晚上,徐文俊翻开笔记本。

他不看后面那几页密文了。密文的事急不来,得慢慢解。他翻的是前面的明账,找供货渠道。

笔记本上记录的人脉不只是人情债和把柄。有些人情是生意上的往来,记录了具体的货物、渠道、价格。

他找到了几条:

周德发。城南批发。九四年。欠九哥一个人情。调料干货,走广州线。

刘胖子。副食品。九五年从广州进电子元件走赖子渠道。被赖子扣一半。

肥仔强。老港区码头。九四年帮九哥走了一批货,海关扣了三个柜。赔了九哥八万。后来改做干货水货。

前三条他都看过了。周德发是城南批发市场的人,刘胖子是已经被他收拾过的供应商,肥仔强是码头的水货商。

他继续翻。

第四十七条:老港区码头,海鲜干货直供,不走批发市场,价格比批发低两成,阿坤师傅的船,隔天一班。

第五十二条:码头北段仓库。粮油副食。肥仔强管。九五年之前从这儿拿过货。价比市面低一成半。

码头。

老港区码头。不走批发市场,直接从码头进货。价格比批发市场低一到两成。

如果夜市街的摊贩能从码头直接进货,不走恒通商贸,赖子的断供就废了。

但码头是肥仔强的地盘。肥仔强跟陈九有旧。上一回他用肥仔强的名头唬住了孙德海,那是虚的,他根本不认识肥仔强。现在要真去码头拿货,就得跟肥仔强打交道。

去码头,父亲死在那儿,肥仔强在那儿,陈九的影子在那儿。

他把笔记本合上。

周五晚上,他去修车铺找老关。

老关在修一辆嘉陵的化油器,满手汽油味。赵猛不在,去后院洗衣服了。

关叔,我想去老港区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