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城南批发市场。

副食品区人少了一些。午休刚过，有的摊主在打瞌睡，有的在整理货架。刘胖子的摊位还开着，他一个人坐在里面看报纸，旁边放着一壶茶。

徐文俊走过去。

没直奔刘胖子。他先在隔壁摊位停了一下，看了看货架上的罐头。拿起来一个，看了看生产日期，放下。又看了另一个。

刘胖子抬头瞟了他一眼。

买什么？

不买。徐文俊把罐头放回去。看看。

他转过身，走向刘胖子的摊位。在摊位前面站住了。

刘老板。

刘胖子放下报纸。你谁？

我帮城南那边一个姓周的姐问句话。

刘胖子的表情没变。但他把报纸叠起来放在一边，坐直了一点。

周姐？哪个周姐？

副食品区的。前天在你这儿交了两千块货款，货没拿到那个。

哦，那个啊。刘胖子摆了摆手。她的事我处理了。让她等。货在路上。

刘老板，货不在路上。

刘胖子的眼睛眯起来。

什么意思？

徐文俊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往摊位里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听说您九五年从广州进过一批电子元件。走的赖子的线。货到了，但赖子扣了一半。您亏了六千。

刘胖子的脸色变了。

血色从脸上褪下去。快得很。

你……你从哪儿听说的？

不重要。徐文俊的表情很平静。重要的是，这件事不止一个人知道。

刘胖子站起来。他的手在摸口袋，摸烟。摸出来一根，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没点着。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帮周姐问句话。

你帮她就帮她，提那些干什么？

因为那两千块货款，您退不退，跟周姐没关系。徐文俊看着他的眼睛。跟您自己有关系。

刘胖子把烟叼在嘴里，终于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在摊位里散开。

你想怎样？

很简单。两千块货款，今天退给周姐。

退了货款就完了？

退了就完了。徐文俊说。我不要您一分钱。我也不跟任何人提九五年的事。

你凭什么保证？

我没法保证。徐文俊说。但您退了货款，我没有理由再提。您不退，我也不能拿您怎么样。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会提。

他的语气不重，不急，不带威胁。

最后那句话扎在刘胖子最软的地方。

不确定，这个人知道不知道全貌，他背后还有没有人。如果赖子知道了，或者赖子的人知道了，那批水货的事……

刘胖子抽了三口烟，烟烧了一半。

两千块。他说。我今天就退？

今天。现在。周姐就在市场里。

刘胖子打量着他。那个穿校服的少年站在摊位前面，书包背在身后，表情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行。刘胖子把烟掐灭在桌面上。你叫周姐来。

---

五分钟后。

周姐站在刘胖子的摊位前面，看着刘胖子从腰包里数出二十张一百块的钞票，一张一张放在桌上。

两千块。你数数。

周姐数了两遍。两千，整。

她把钱揣进围裙口袋里，目光扫向徐文俊。

徐文俊对她点了点头。

周姐没多说话。她转头走了。走到副食品区拐角的时候，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

徐文俊还站在刘胖子的摊位前面。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什么，听不清。然后徐文俊转身走了。

周姐在拐角等他。

成了。徐文俊走过来。

成了？周姐脸上还不信。他真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