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活路(1 / 2)风眼无声首页

第二天下午。

老关的修车铺在巷子尽头,一间铁皮棚子,门口停着两辆待修的自行车和一台掉了漆的摩托车。空气里有机油和橡胶的味道。

徐文俊到的时候,老关正蹲在地上补轮胎。手上全是黑灰,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关叔。

老关头也没抬。放学了?

徐文俊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他没急着说话,看着老关手里的动作。锉刀在橡胶内胎上磨,发出沙沙的声音。涂上胶水,贴上补丁,用铁块压住,等。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老关把轮胎翻了个面,检查还有没有别的漏点。

徐文俊没接话。

小军带的头?老关问。

嗯。四个人。砸了摊,我妈手蹭破了。

老关的手一停。然后继续锉。

人伤得重不重?

不重。皮外伤。

那就好。老关把补好的轮胎塞回外胎里,用手指顺着胎边捋了一圈。赖子这是试水。他不确定你背后有没有人,所以先砸一下看看反应。你要是当场动手了,他第二天就知道你没人。

我没动手。

我知道你没动手。老关站起来,用抹布擦了擦手。你不动手,他反而拿不准了。但拿不准不代表他会停。他下一步会加码。

加码?

堵你。堵你妈的摊。或者堵你放学。老关把轮胎挂到墙上的钩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徐文俊。赖子这个人,不怕硬的,怕大的。谁的来头比他大,他就缩。谁比他小,他就往死里踩。

徐文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关叔,陈九跟赖子是什么关系?

老关擦手的动作慢了一拍。

你问这个干嘛。

我需要知道。

老关把抹布扔在工具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嚼着烟嘴转了两圈。

赖子以前是给陈九跑腿的。九几年那会儿,码头走货,赖子负责盯船。后来陈九洗白了,赖子就接了夜市街这一片。算是陈九的外围。

外围。徐文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算核心。但挂着陈九的名。所以夜市街没人敢动他。

那如果陈九知道了赖子吞过他的货呢?

老关的烟停在嘴边。他看了徐文俊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核实了一件事。这小子跟他爸一样,手里捏着牌,不到时候不亮。

你想用这个压他?

不是压他。是让他停。

不一样。老关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夹在手指间。压他是结仇。让他停是给他台阶下。你直接拿陈九的名号去压,赖子会恨你。但他不敢动。因为他在陈九面前心虚。

那就够了。

够什么够。老关的声音粗了起来。你以为赖子停了就完了?他回头会查你。查你手里为什么有这些东西。查来查去,查到你爸身上。到时候陈九也知道了。你觉得陈九会怎么想?

徐文俊没说话。

老关说得对。他手里这张牌,用一次少一次。每用一次,就有人多知道一分。信息差是他的武器,但武器亮出来就不叫暗器了。

那怎么办?

老关沉默了一会儿。把烟点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铁皮棚子里散不开,闷在头顶。

我去找赖子谈。

我。老关弹了弹烟灰。我不提陈九,也不提你爸的笔记本。我就跟他说,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你动他等于打我的脸。然后我提一句九哥的名号。不是威胁,是提醒。提醒他,这条街上有眼睛。

他会买账吗?

会。老关说。因为他不确定我跟九哥还有没有联系。这种事,他不敢赌。

徐文俊想了想。

老关的办法比他自己的好。不亮底牌,只亮名号,让赖子自己掂量,如果赖子聪明,他就收手,如果他不聪明……。

关叔。

如果他问起我跟你什么关系呢?

老关干笑了一声。嘴角牵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你爸把你托付给我的。就这么简单。

徐文俊看着老关。这个蹲在修车铺里补轮胎的中年人,指甲缝里全是黑的,身上穿着洗得发灰的旧工装。他看起来跟夜市街上任何一个修车师傅没什么两样。

他的眼睛见过东西。见过码头上走货的夜晚,见过陈九还没洗白时候的样子,见过徐建国最后一晚出门的背影。

关叔,我爸最后那天晚上,

别问。老关打断了他。声音不重,但很硬。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等你站稳了脚再说。

徐文俊闭了嘴。

老关把烟掐灭在工具台上,从墙上取下一件夹克披上。

走吧。我今晚去。

我跟你去。

你不去。老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了反而坏事。赖子要是看见你跟我一起,就知道你在背后搬救兵。我得一个人去,像路过碰巧聊两句的样子。

你回去看着你妈。今天别出摊了。

徐文俊站起来。站了一会儿。

谢谢关叔。

别谢我。老关拉上夹克拉链。你爸当年也老说谢。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