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下午三点拿到的。周胖子用一个黑色塑料袋装着,两万块,全是百元大钞,两百张。徐文俊没当面数,接过来直接塞进书包里。
他先去了赖子的地盘。不是去找赖子。是去找马六说的那个催债的人。一个叫阿贵的小头目,在老港区东边一家台球厅里看场子。
两万块,一分不少。徐文俊把塑料袋放在台球桌上。马六的账清了。
阿贵三十出头,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他打开塑料袋看了一眼,又掂了掂重量。然后抬头看徐文俊。
你是马六什么人?
朋友。
朋友?阿贵笑了一下,露出一个金牙。一个高中生替朋友还两万块赌债。你有钱没处花?
账清了就行。别的不用管。
阿贵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行。账清了。但跟你说一句,赖哥让我转告马六,以后别再让他爸在老港区赌。再有一次,不是两万能解决的了。
徐文俊点头,转身走出台球厅。
他走了大概五十米,停下来,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上。书包空了,轻了。但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两万块出去了。信息给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周胖子怎么操作。
他抬头看天。十月底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远处老港区的吊塔在灰色的天幕下像一根根竖起来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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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文俊照常去上学。
上午第二节课间,他在走廊拐角碰到了海妍。
是海妍在等他。,准确地说。
她靠在走廊的窗台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走过来,她把书举起来。是一本英语词典,不是上次那本语法书。
还你。她说。
徐文俊接过来。词典比语法书重,但她的手没抖,递的时候没有抖。
上次那本语法书你写纸条的时候,翻到了第几页?她问。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徐文俊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
第七十三页。
第七十三页是定语从句的例外用法。你在纸上写的那个句子,用的是错的语法结构。
徐文俊沉默了一秒。你在帮我改作业?
海妍没笑。她低下头,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爸最近脾气很差。
这句话跟前面的话题完全没关系。但徐文俊听懂了。她不是来找他聊语法的。
怎么了?
他在查一个案子。查了很久了,一直没什么进展。最近好像有了新线索,但他回来的时候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停了一下。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徐建国的人。
走廊里很安静。上课铃还没响,其他学生都在教室里。风从窗户吹进来,把海妍的头发吹动了几根。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认识。我不认识。她看着徐文俊的眼睛。但你知道。对吗?
徐文俊没回答。
海妍也没追问。她把书从徐文俊手里拿回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爸不是坏人。但他做的事,有时候让我害怕。
她走了。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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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放学后,徐文俊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老关的修车铺。
老关正在修一辆自行车的刹车线。赵猛不在,去建材市场帮人搬货了。
钱给了?老关头也没抬。
给了。马六的账清了。
周胖子那边呢?
他会处理的。
老关了一声,手里的扳手拧了两圈。然后他停了。
你知不知道,赖子不是傻子。两万块的赌债突然有人替他还了,他会查。
我知道。
他查到马六身上,马六扛不住。他会说你的名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徐文俊靠在门框上。修车铺里的灯泡瓦数很低,照出来的光是昏黄色的,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