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徐文俊没有回家。

他去了夜市街东头的一个废弃配电房。这地方他知道很久了。门锁坏了，里面有一张破木桌和一把椅子，以前是夜市街管电的老师傅休息用的。老师傅去年去世了，没人再来。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先拿出父亲的笔记本，再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先拆信。

火漆封口已经裂了，他用手指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张纸，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发黄。上面是两个人，站在一个码头上，身后是仓库。左边的人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笑得很开，穿着一件夹克，手插在口袋里。是年轻时的徐建国，徐文俊认得出来，家里有一张同样的照片。

右边的人也年轻，但气质完全不同。站得很直，没笑，手背在身后。穿着一件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的轮廓很清晰，颧骨高，下巴尖，眼睛很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父亲的笔迹：1991年3月，老港码头。我和九哥。

九哥。陈九。

徐文俊把照片放下，展开那张纸。

纸上的字不多，是父亲的笔迹，写得很急，有些笔画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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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上来了。我不知道你会走到哪一步，但有几句你必须记住。

一、看人比做事重要。做事是手上的活，看人是脑子里的活。手上的活错了可以改，脑子里的活错了，改不了。

二、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但有一种东西比利益更牢。恐惧。让人怕你，不如让人需要你。让人需要你，不如让人觉得离了你不行。

三、陈九这个人，我信过他。他不是坏人，但他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做生意的人没有朋友，只有筹码。你如果跟他打交道，记住，你是他的筹码，还是他的对手，取决于他知道你多少。

四、这本笔记本你拿好了。里面有些东西你现在看不懂，等你看得懂的时候，你就知道该不该用。但有一条，别为了眼前的事，把底牌全翻出来。底牌是留着保命的，不是拿来换钱的。

五、别查我的事。

你比你爸聪明。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爸

1995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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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0月28日。父亲死于1995年11月。

这封信写在他死前一周。

徐文俊把信折好，放进笔记本里夹着。然后他坐在那张破椅子上，在昏暗的灯光下重新翻开笔记本。

他不是第一次看这个笔记本。但这一次，他带着一个问题看：赖子跟陈九之间，有什么生意往来？

笔记本是父亲的记录，从1990年到1995年，断断续续，有的是流水账，有的是人情账。字迹有时工整有时潦草，有些地方用了缩写和暗语。

他翻到1993年的部分。父亲在那一年记了很多关于老港区货运的生意。谁走了什么货，谁跟谁分了多少钱，谁在中间吃了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