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沿下几片芭蕉叶,发出单调而清冷的声响。舒县,庐江周氏老宅的一间雅致书房内,炭火融融,驱散了几分湿寒。
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端坐在临窗的书案后,安静地翻阅着一卷竹简。他身姿挺拔,如修竹玉立,面容俊雅,眉目清朗,虽年纪尚轻,但眉宇间已隐约流转着一股不同于寻常纨绔的英锐之气,目光沉静而专注。他便是庐江名门周氏嫡子,周瑜,周公瑾。
与书房一门之隔的侧厅中,隐约传来叮咚悦耳的琴瑟之声。是几名府中侍女正在演练曲目,为即将到来的家族小宴做准备。琴声淙淙,瑟音泠泠,原本颇为和谐。
忽然,琴弦上传来一个极其细微、短促的走调杂音,几乎微不可察。其他乐姬尚未反应过来,甚至抚琴的侍女自己都未曾明显察觉,只是手指本能地微微一滞。
然而,就在这杂音响起的刹那——
书案后的周瑜,那两道清俊的剑眉,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竹简上,但执卷的手指却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他缓缓抬起头,侧耳倾听了一瞬,然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投向侧厅方向,在那名抚琴的侍女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中并无责备,只有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属于绝对音感者的敏锐。
便在此时,一阵压低了的交谈声,伴随着略显迟疑的脚步声,从连接后园的廊道传来,打断了琴声,也吸引了周瑜的注意。
只见他的父亲,前任洛阳令、如今在家闲居的周异,正陪着一名身着青色道袍、头戴逍遥巾、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道人,从后园方向走来。
两人边走边谈,神色都有些不同寻常。周异眉头微锁,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与烦乱,而那道人则是一脸高深莫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走进正厅,在靠近书房门口的茶案旁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热茶后悄然退下。那道人抿了口茶,目光扫过周异,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周施主,贫道适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如今庐江暗流涌动,正是英雄奋起、定鼎一方之时。施主家世显赫,名满江淮,德高望重,正是众望所归之人。岂可坐视良机错失,令宵小之辈窃据高位,祸乱桑梓?还望施主三思啊。”
周异闻言,脸上挣扎之色更浓,长叹一声,烦躁地摆摆手:“唉……兹事体大,牵涉甚广。且容我再想想,再想想……”他心乱如麻,既有些被说动的野望,又有对未知风险的恐惧,更有对名节的顾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