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日。
溪水边的十二粒种子,发了九粒。另外三粒始终没有动静,沈长河挖开泥土看了看,已经烂了。他把烂种子捡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灰扑扑的,软塌塌的,和种下去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没有了生命。他把它们埋到远处,埋在不会碍事的地方。
九粒新芽排成一排,嫩绿色的,摇摇晃晃。最高的那棵已经长出了第三片叶子,最小的那棵才刚拱出泥土,两片叶子还卷在一起,像攥紧的拳头。
沈长河每天浇两次水,早上一次,傍晚一次。他用意念引溪水过来,每一棵浇一点。水不多,但够了。九棵小芽一天比一天大,叶子从两片变成三片,茎干从细变粗,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它们不说话,不喊疼,不抱怨水少,不抱怨泥土硬。它们只是长。从黑暗中拱出来,向着灰蒙蒙的光,一点一点地长。
“它们长得真快。”沈长河说。
“溪水好。”青山说。
沈长河蹲在小溪边。水比前几天多了。以前一天只能积满一个小水洼,现在能积满一个半。石缝还是那条石缝,水还是一滴一滴地渗,但每一滴都比以前大了一点。不是快,是大。每一滴水都比以前更饱满,更重,更有力量。
“水在变多。”他说。
“世界在长。”青山说,“你的世界在长,水就跟着长。”
沈长河没有说话。他蹲在溪水源头,看着那一滴一滴渗出来的水。每一滴都是世界的一次心跳。世界在长,像他一样。不是突然变大,是一点一点地,从里面长出来。水多了,地就湿了;地湿了,根就能扎得更深;根深了,芽就能长得更高。一切都是连着的。
他站起来,沿着溪流走了一遍。从源头的石缝开始,一直到溪水消失在空间深处。两岸的土地都是干的、裂的、灰扑扑的。但靠近溪水的地方,泥土已经开始变湿了。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用手一捏,能捏出水来。
“我要开一块灵田。”他说,“从这里到这里,把这一片都种上。”
青山看了看那片地。不大,几步宽,几步长。从溪水源头一直到下游转弯的地方,两岸各几步宽。全部种上,能种不少。
“种子呢?你都种完了。”
沈长河沉默了一下。十二粒种子,九粒发芽,三粒烂了。溪水边现在有九棵小芽,加上那棵老芽,一共十棵。没有种子了。
“找你师父要。”
沈长河退出体内空间,去找周元道。
周元道在灵田边上翻晒灵草。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他蹲在地上,一把一把地翻着灵草,动作很慢,很仔细。那些灵草有的开了花,有的结了果,有的还只是叶子。和他体内空间里的那些一样,但更慢,更安静。
“师父,还有种子吗?”
周元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种完了?”
“种了一些。还想多种点。”
周元道没有问种在哪里,没有问怎么种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省着用。”
沈长河接过来,打开一看,又是十几粒。灰扑扑的,和上次那些一样。
“这是什么灵药?”
周元道看了他一眼。“种出来就知道了。”
沈长河没有再问。他把布包收好,转身要走。
“长河。”周元道叫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