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被带下去的时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两个天兵架着拖出了偏殿。

苏晚转过身，指节在案上轻轻敲了三下。

小福子，去调近两万年四海龙宫龙骨进贡的全部记录。她说，数量、批次、编号、验收、入库、领用，一项都不能少。

是，苏主审。小福子应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要不要调更久以前的？

先查两万年。苏晚道，镇灵府的龙骨阵初建于两万年前，重点盯这个时间段。

小福子点头，快步去了。

苏晚又转向林若水。

你去查镇灵府的建造档案，工程记录、采购清单、人员名册，包括所有保密级别的。她顿了顿，我要知道这个阵法什么时候建的，用了多少根龙骨，经手的都是什么人。

明白。林若水推了推不存在的镜架，保密级别的档案走正常渠道调不出来，我用点别的法子。

注意安全。苏晚只说了三个字。

林若水微微一笑：苏主审放心，查档这种事，我熟。

说完他也出了门。

密室里安静下来。苏晚走到案前，重新翻开太乙真人的供词笔录，目光落在三根龙骨上。

三根。

镇灵府地底有十七根龙骨柱，工部又埋了三根，加起来正好二十根。

这个数字太整了，整得像是精心算过的。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镇灵府地底的画面。十七根龙骨柱围成一圈，每一根都有数丈长，散发着淡淡的龙威。那些龙骨插入地底深处，像是一把把钉子，将什么东西死死钉在地下。

而那东西，就是敖广。

苏晚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她得先确认一件事。

半个时辰后，小福子先回来了。怀里抱着三本厚厚的册簿，额头上全是汗。

苏主审，他把册簿往案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进贡记录调来了。近两万年，四海龙宫一共进贡了二十七根成年龙骨，每根都有编号、有验收、有入库单，手续齐全，看起来毫无破绽。

他翻开最厚那本，翻到最后几页。

但领用记录不一样。他指着上面的数字，全天庭所有部门、所有项目、所有公开阵法，加起来只领了七根。其中四根用于凌霄殿护殿大阵，两根用于南天门镇妖塔，还有一根……记录上写的是。

丢失？苏晚眉梢微挑。

对，八千年前的事了，说是运送途中遭遇妖物袭击，连人带货一起失踪，后来也没找到。小福子摇头，明摆着是借口。

什么妖物，能从天庭运输队手里抢走龙骨？苏晚问。

小福子愣了一下：这……记录上没写。

当然没写。苏晚淡淡道，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妖物。

苏晚点了点头。二十七减七等于二十。正好二十根。

她没有说话，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福子先是没反应过来，愣了愣，随即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炭笔掉在案上。

二……二十七减七？他声音发颤，正好二十根？

苏晚抬眼看他，没说话。

小福子张着嘴，半天才合上。他低头盯着册簿上那两个数字，又抬头看苏晚，脸上写满震惊。

我的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根不多，一根不少……这也太准了……

密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林若水呢？苏晚问，声音依旧平静。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林若水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旧卷宗，脸色比小福子还白。

苏主审，他声音发紧，镇灵府的档案大部分被销毁了，我是从工部旧档的边角料里翻出来的。

能翻出来就不白跑。苏晚道。

她展开卷宗。纸页很脆，边缘已经泛黄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记录下来的。

镇灵府建于两万年前，林若水在一旁解释，正好是第一根龙骨进贡后的第一百年。建造记录几乎被抹干净了，只剩下寥寥几笔，说是建了一座地下仓库存放战略物资。负责人是当时的工部侍郎，也就是太乙真人的师父，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后来呢？苏晚问。

死了。林若水的声音更低了，镇灵府建成后第三百年，清虚真人在一次中陨落，对外说是走火入魔。

苏晚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点了点。

小福子听得后背发凉，脱口而出：这是灭口啊！知道得太多了，所以被除掉了？

林若水扫过他，没说话，但表情已经默认了。

密室里静了一瞬。苏晚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翻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