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玉阶下站满了六部官员，按品级排班，鸦雀无声。苏晚抱着锦盒走过长廊，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冰冷的杀意。

苏晚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朝班末尾，正七品的位置，离玉阶最远，离殿门最近。

她把锦盒放在脚边，垂手而立，目光落在面前的玉地上，不看任何人。

谢蕴站在兵部队列的最前排，玄色官袍，身姿挺拔，没有看她。

李沧海站在户部的位置上，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目光从苏晚身上扫过，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记住，张尚书从刑部队列走过她身边，脚步没停，声音压得很低，只报账，别的话，一句都别多说。

我知道。苏晚说。

殿外钟声九响，余音绕梁三圈才散去。天帝驾到。众仙齐齐俯身，山呼万岁。苏晚余光瞥见天帝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浇花的水壶，壶嘴滴着水，在玉地上留下一串湿痕。洗得发白的道袍，一根木簪挽着头发，不像三界至尊，像个刚从御花园回来的老花农。

天帝没坐龙椅，径直走到旁边的花架前，放下水壶，拿起小铲子，开始给仙草松土。

都起来吧。他头也不抬，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里安静了片刻。今天的朝会本来没什么议题，最大的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是她脚边的那个锦盒。

苏晚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从朝班里走了出来。

臣，审计署主事苏晚，有本启奏。

苏晚打开锦盒，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玉案上。两份名单，三份供词，二十三页证据，码得整整齐齐。

工部采买司郎中钱万贯，任职三百年，经手灵脉采购款项共计七千二百万灵石，通过虚报损耗、抬高价格等手段，累计贪墨灵石二百一十六万。证据共计七页，人证物证俱全。

户部国库司主事张有德，任职二百八十年，累计协助截留灵石一百八十万，分得好处五十四万。证据共计六页，包括账册修改痕迹、个人账户流水和相关人员供词。

吏部考功司员外郎李文秀，任职一百五十年，累计收受贿赂七十二万灵石，为钱万贯提供庇护，打压异己，安插亲信。证据共计五页，包括人事任免记录、贿赂流水和相关人员指证。

以上三人构成完整的贪腐链条，累计贪墨灵石三百四十二万。此外，这条链条背后还有一张更大的网，涉及工部、户部、吏部等多个部门，共计一十七名官员，其中包括三位正三品的侍郎。相关证据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呈交御览。

每一个数字，都能在原始账册里找到对应。苏晚说，请陛下派人核验。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大殿。殿里的官员们神色各异，有的皱眉，有的冷笑，有的装作事不关己，手心里却攥出了汗。

三百四十二万。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数字……

闭嘴。旁边的人立刻打断，不想活了？

供词呢？天帝还在松土，头也没抬，验过真假吗？

每一份都验过三遍。苏晚说，灵纹、手印、灵力残留，都对得上，没有逼供的痕迹。

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正三品的侍郎，六部的二把手，跺跺脚天庭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一个七品主事，连他们都敢查。

天帝手里的铲子没停，给仙草松完土，又浇了一遍水，擦了手，才抬起头，看向李沧海。

李尚书，你怎么看？

李沧海迈出一步，躬身行礼，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

回陛下，臣以为，苏主事办事认真，精神可嘉。只是证据链是否完整，供词是否真实，是否存在屈打成招，都还有待核实。那可是三位正三品的侍郎，都是天庭重臣，仅凭几份供词就定他们的罪，会寒了官员们的心。

他顿了顿。而且，贪腐这种事，历朝历代哪里都有，没必要大惊小怪，闹得人心惶惶。小事化了，私下处理就行了。苏主事刚来天庭不久，还不太熟悉规矩，以后慢慢就懂了。

他转向苏晚，笑容不变。要臣说，苏主事既然要查，怎么不连我们六位尚书一起查了？只拿几个侍郎开刀，是打苍蝇不打老虎，还是不敢？

苏晚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她知道李沧海在激她，激她把矛头指向六部尚书，好安她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她不上这个当。她是审计师，不是刺客，只查证据确凿的。

殿里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等着看她怎么接。

苏主事怎么不说话了？工部尚书出列，皮笑肉不笑，李尚书问你话呢。还是说，你这些证据，本就见不得光？

证据在这儿。苏晚指了指玉案上的供词，谁有疑问，谁自己去查。账册在审计署，原始凭证在国库，随时可以核验。

核验？工部尚书冷笑，账册还不是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原始凭证入库时有户部的封印。苏晚说，封印完好，账册就改不了。尚书大人要是连封印都不信，那这天庭的账，也就没人能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