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盒上的火漆印,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林若水盯着那个印,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谢相的火漆。
龙宫的回函,用谢相的火漆封口。小福子下意识退了半步,主事,这盒子邪门。
外事官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深海寒玉雕成的像。他一身深蓝锦袍,袖口绣着细碎的浪花纹,站在审计署这斑驳的大堂里,格格不入得像一滴掉进热沙里的海水。
苏主审。他微微躬身,东西送到,属下告退。
有劳。
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顺着走廊走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小福子扒着门缝扫过,缩回来:真走了。主事,龙宫这次搞什么名堂?回信不用玉简,拿锦盒装?
锦盒是龙宫的制式。林若水指了指盒角的浪纹,深海寒玉打的,防火防盗防拆信。
还防什么?
防有心人。苏晚把锦盒推到桌子中央,都别愣着。若水,看火漆。小福子,记时间。
看什么?
印泥的灵光还亮着。林若水凑近扫过,封上不超过三天。
也就是说,这盒子离开龙宫之前,谢相碰过。苏晚指尖按上灵锁。灵锁嗡鸣了一下,开了。
她掀开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对账文书,没有灵石,连张纸条也没留。
只有一份名单。淡金色的灵纸,残留着海水的咸腥气息。
十七页。她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快。
小福子凑过来:什么名单?
回扣名单。苏晚把第一页推给他,
户部度支司主事……工部营造司监工……吏部考功司郎官……小福子念了几个,声音开始发飘,主事,这些名字后面都跟着数。收受的灵石,精确到个位数,还标着日子。
念全乎一个。
工部营造司监工,刘泉。小福子指着其中一行,天庭历七万八千年三月初七,收灵石两千。九月十五,又收三千。主事,这刘泉我认得,去年还同桌喝过酒,见谁都哭穷。
哭穷是对的。林若水瞥过,两千年前收的黑钱,他敢花吗?
每一笔都记着日子。苏晚的手指划过那行小字,指尖在灵纸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记账的人,是拿这个当生意管的。
林若水快速翻完一遍,抬起头:全都是两千年前,凌霄殿扩建前后,在任的仙官。
三百四十七个名字。苏晚说,户部、工部、吏部、礼部、兵部,五部占齐了。
密室里静了下来。灵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主事。小福子的声音发干,这得多少钱啊。
钱不是重点。林若水把名单在桌上摊开,十七页灵纸铺了满满一案,重点是这张网。两千年,三百多个仙官,成建制地收钱。这不是几个人贪,这是根子在烂。
数一遍。苏晚忽然说。
数什么?
按部门数,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数。
小福子和林若水各分了一半。密室里只剩下手指点过灵纸的沙沙声,和小福子偶尔倒吸凉气的声音。灵灯的光把三个人的侧脸映在墙上,明明灭灭,像三尊正在判案的神像。
半炷香后,小福子先抬起头,脸色发白:主事,我数了三遍。
三百四十七个名字,一个不差。五个部门,一个不少。他咽了口唾沫,可刑部,一个都没有。
从刑部尚书到刑部令史。林若水放下手里那叠纸,一个都没有。
这不对劲啊。小福子急了,刑部管审判掌执法,贪腐网没有刑部庇护,活不过十年。按理说,刑部该是名单上最厚的一页!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苏晚竖起一根手指,一,刑部真干净。
可能吗?
她翻到名单最后一页,举起来,刑部那一页,被人撕了。
最后一页只剩一道参差不齐的撕痕,边缘锋利。
撕痕很新,不超过三天。林若水伸手比了比,指尖几乎碰到那道断口,撕的时候没用仙法,是手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