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栀抱着猫在人群里跑了很久才敢停下来。
她蹲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后背靠着斑驳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猫在她怀里也喘着,毛茸茸的肚子一鼓一鼓的,尾巴耷拉在她手臂上。
她低头看了看猫,猫仰头看了看她,两只异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也在后怕。
“没事了没事了,”喻栀用手掌轻轻按着猫的脑袋,她小声跟猫说着,也跟自己说着,“咱们、咱们离他远一点……”
猫叫了两声,软软的,短促的,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喻栀用袖子擦了擦脸上跑出来的汗和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抱着猫从巷子里走出去。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个白金头发的男人不在附近,才松了一口气,顺着一条人少的小路往前面走。
小路两旁是矮矮的灰瓦墙,墙头探出几枝开得正盛的月季,粉的白的挤在一起,蜜蜂嗡嗡地绕着花心转。
她走了一段路,看见前面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小亭子,四根朱红色的柱子撑着一个翘角飞檐的顶,亭子里面有石桌石凳,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她走进去坐下来,把猫放在石桌上,从帆布包里摸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猫在石桌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忽然蹲直了身体,浑身的毛微微炸起来,朝着亭子外面的某个方向叫了一声。
那一声跟平时撒娇或者要吃的都不一样,又尖又急,喻栀被那声猫叫吓了一跳,低头看猫:“咪咪你怎么了?”
猫又叫了一声,这次更响了,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尾巴竖得笔直,那双异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亭子外面的一条石板路。
喻栀顺着猫的视线看过去。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亭子外面十几步远的石板路上,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侧身站着,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他的侧脸线条在午后偏西的日光里清清楚楚,眉骨高,鼻梁直,下颌收得利落又干净。
他身后跟着两三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散开站在附近的几个路口,像是在守着什么。
喻栀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她的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她的手指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亭柱,石桌底下的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霍知野。
她没有看错。
她认得那个侧脸,认得那个站姿,认得那种站在人群里就像一堵墙一样把周围空气都压沉了几分的压迫感。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他把她按在落地窗玻璃上的时候,侧脸也是这个角度,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打在她身上,她怎么推都推不开。
她想起自己哭着求他,嗓子都哑了,说“求求你不要了”,他低着头看她,眼底那种沉甸甸的、着了火似的东西一点都没有灭,他只是更用力地把她按住了。
她求了多少遍?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嗓子后来几天都说不出话。
她对他只有恐惧。
“快、快躲起来……”喻栀把猫一把捞进怀里,猫在她怀里挣了一下,她抱得更紧了。
她从石凳上滑下来,蹲在亭子的栏杆下面,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把脸埋在猫的毛里,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不敢探头去看,只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走来走去,还有低低的说话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那个声音偶尔靠近一点的时候她就屏住呼吸,手指掐进自己的手臂里。
她不知道的是,霍知野打电话的时候往亭子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他今天带人来景区,本来是想先远远看一眼再决定怎么动手。
他等了好几天,从视频里看到她抱着猫站在槐树底下的样子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
那些视频被他让人下架了,可下架了又怎样,她还在那里,抱着那只猫站在阳光底下,对着那些陌生人笑。
那些陌生人里有男人,有年轻的、单身的、会对着她那张脸多看两眼的男人。

